赵刚气极反笑,指着我的鼻子。
“规章?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总已经承诺了,年底之前一定把设备全部更换到位。你现在让他先通过审批把矿开起来怎么了?”
“你非要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让整个疾控中心跟着你挨骂?”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我。
“我现在以中心的名义命令你,马上把驳回意见撤回,重新出具合格报告。”
“出了任何问题,中心替你担着。”
我看着他这张急于撇清关系、谄媚权贵的脸。
“我不撤。”
“你......”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
“好,许挽摇,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向上面打报告,申请停你的职!”
他摔门而出。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
我刚走出疾控中心的大门,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他们穿着廉价的破旧衣服,有的甚至还拄着拐杖,个个面黄肌瘦。
几个人拉开了一条巨大的白色横幅。
“黑心评审许挽摇,断我工人活命钱!”
周围迅速聚集了一大批看热闹的路人和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娘突然跪在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许主任,求求你行行好,高抬贵手吧!”
大娘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
“我儿子在矿上干活,就指望着这笔工资给我老伴买治哮喘的药啊!”
“矿上说,因为你卡了审批,这个月的补助和工资全停了。”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太缺德了吧这女人!”
“长得人模人样的,心肠这么歹毒!”
不知道从哪飞来半个烂西红柿,准确地砸在了我的浅色风衣上。
红色的汁液顺着衣襟流下来,像是一道刺眼的血迹。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我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喊的大娘,看着她那双粗糙长满老茧的手。
她不知道,真正停发工资逼她们来闹事的,正是她口中那个善良的周总。
她更不知道,她儿子在那个没有防护的矿区里,肺部正在一点点硬化。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街对面。
后座的车窗摇下来半截。
周翰宇坐在车里,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看着被人群围攻、满身狼狈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嘲讽。
他隔着马路,对着我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就像二十年前,他父亲在镇医院门口对我做的那样。
“还不赶紧滚回去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