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家里的门铃被按响,几位亲戚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劫后余生的父母决定在家里办个小聚会,算是去去晦气。
大伯把两个包装精美的游戏机盒子放在茶几上,满脸堆笑。
“当时看到新闻,我都吓坏了。我就说,你们两口子要是真有事,嘉南可怎么活哦。”
小姑提着一篮子进口车厘子,跟着附和。
“是啊,嘉南这孩子从小就没受过苦,连洗衣机都不会用。还好有嘉祺这个哥哥在,就算你们有事,嘉祺也能把弟弟拉扯大。”
父母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爸爸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备忘录里特意交代了嘉祺,让他务必照顾好弟弟。”
“嘉南心眼实,容易被人骗。嘉祺皮糙肉厚的,多吃点苦也不怕。”
亲戚们纷纷把赞许的目光投向我。
“嘉祺真懂事,像个当大哥的样子。”
我在一旁安静地倒茶,没有错过他们眼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高三那年。
那是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深夜突发高烧,温度计直逼四十度。
我浑身发冷,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我打电话给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求他们带我去医院。
妈妈却只从抽屉里翻出两粒过期的退烧药扔在我的枕头边。
“你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多喝热水。”
“你弟弟明天要去看演唱会,门票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的。我们得早起开车带他去邻市,哪有空管你?”
那一晚,我烧得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去了。
后来是我自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急诊。
医生说,再晚来半个小时,我的脑子就烧坏了。
而我在医院打点滴的时候,刷到了妈妈的朋友圈。
是他们在演唱会内场举着荧光棒的合影。
配文是:【陪宝贝儿子追星,只要嘉南开心,一切辛苦都值得。】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我将泡好的铁观音端到大伯面前。
“大伯,喝茶。”
大伯接过茶杯,打量了我一眼。
“嘉祺啊,你马上大学毕业了,准备去哪工作?就在本地找个班上吧,方便照顾家里。”
“还没定。”我语气平淡。
妈妈切了一盘车厘子端出来,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话头。
“当然是在本地。他性格闷,嘴又笨,出去也闯不出什么名堂。”
“留在家里,以后还能帮衬帮衬嘉南。毕竟嘉南以后要娶媳妇,开销大着呢。”
她把那盘车厘子全推到了沈嘉南面前,一颗也没往我这边挪。
我没有反驳,只说了句去洗手间,便退回了房间。
刚关上门,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留学中介打来的电话。
“沈同学,你的申请材料我们已经核对过了。现在就差一份资金冻结证明,不需要父母签字,只要你名下有足够的余额就可以。”
“知道了,下午我把流水发给你。”
挂断电话,我登录了自己的银行账户。
这几年,我所有的奖学金、各类比赛的奖金,以及兼职做家教赚的钱,全都一分不剩地存在里面。
因为我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任何退路。
父母的钱是给沈嘉南留着买房娶妻的。
而我,连生病去医院的挂号费,都得自己掏。
屏幕上的数字,刚好够我支付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把流水单导了出来,发给了中介。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客厅里传来沈嘉南因为打游戏赢了而发出的欢呼声。
紧接着是爸爸夸张的笑声。
“不愧是我儿子,脑子就是灵活!来,爸再奖励你一百块钱买皮肤!”
我戴上降噪耳机。
将这个家里的所有声音,连同那些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偏心,一起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