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被保送去城里大学的那天,给我买了一双红皮鞋。 他摸着我跛了的右腿,红着眼眶向我保证。 【绵绵乖,等哥在城里安顿好,就接你去治腿。】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家里收养的孤女林雪柔。 因为林雪柔说她要去城里打工,赚钱帮我治腿。 我信了,每天穿着红皮鞋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他们。 村里的混混李强每天来揪我的头发,抢我的干粮。 他说哥哥早把我忘了,林雪柔才是哥哥心尖上的人。 我不信,拼命护着哥哥留给我的护身符。 直到李强一脚踩断了我的好腿,把我拖进破庙。 我疼得满地打滚,却只盼着哥哥能早点出现。 后来,我被活活冻死在那个没有星星的冬夜。 死后,我的灵魂跟着村长寄出的包裹,飘到了城里。 却看到哥哥正温柔地给林雪柔戴上昂贵的项链。
看着他们去高档餐厅吃牛排,看着哥哥给林雪柔买名牌包。
我甚至看到哥哥把原本准备给我治腿的钱,拿去给林雪柔报了昂贵的钢琴班。
【雪柔,你从小吃苦,现在到了城里,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哥哥摸着林雪柔的头发,满眼疼惜。
林雪柔依偎在他怀里,笑得像个公主。
我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虚无的断腿,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你忘了绵绵还在破庙里挨冻受饿吗?
一个月后,哥哥终于拿到了那笔丰厚的奖学金。
他决定带着林雪柔回乡,说是要给我办个风风光光的十八岁成人礼。
【绵绵虽然脾气倔,但毕竟是我亲妹妹。】
哥哥在火车上对林雪柔说,【这次回去,我就把她接进城。】
林雪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是啊,绵绵也该进城见见世面了。】
我坐在他们对面的空座上,心里苦涩得发不出声音。
哥哥,你回来得太晚了。
绵绵永远停在了十七岁的那个冬天。
火车到站,换乘大巴,再走十几里山路。
终于回到了那个生我养我的清河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不再有那个穿着红皮鞋等哥哥的傻丫头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游手好闲的光棍。
为首的正是打断我腿的李强。
看到哥哥西装革履地走过来,李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哟,这不是咱村飞出去的金凤凰,泽宇哥吗!】
李强搓着手迎上来,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林雪柔身上打转。
哥哥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林雪柔挡在身后。
【李强,你在这干什么?绵绵呢?】
李强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泽宇哥,你还不知道吧?绵绵她......】
李强的话还没说完,林雪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泽宇哥,我有点晕车,好难受。】
林雪柔虚弱地靠在哥哥身上,打断了李强的话。
哥哥立刻紧张起来,扶着林雪柔往村里走。
【李强,回头再说,我先带雪柔回家休息。】
李强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装什么大尾巴狼,连自己亲妹子死了都不知道。】
我站在李强身边,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就是他!就是他毁了我的一切!
可是我碰不到他,我的手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哥哥扶着林雪柔推开了自家院子的破木门。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屋顶的瓦片也碎了不少。
到处都是破败萧条的景象,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哥哥愣住了,松开林雪柔的手,在院子里大喊。
【绵绵!绵绵!哥回来了!】
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在院子里飘荡。
【这丫头,跑哪疯去了?连家都不顾了。】
哥哥有些生气地踢开脚边的破瓦罐。
林雪柔在一旁假惺惺地安慰。
【泽宇哥,绵绵可能去同学家玩了,她一直都不怎么顾家的。】
【你看这院子乱的,她肯定是在生你的气,故意不打扫呢。】
哥哥叹了口气,认同了林雪柔的说法。
【算了,不管她了。等她回来,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哥哥熟练地挽起袖子,开始给林雪柔收拾房间。
眼泪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哥哥,绵绵没有去同学家玩。
绵绵在后山的乱葬岗里,连块墓碑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