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倒数的时候,闺蜜突然把两个大号鞭炮塞进我帽兜里点燃。
炸响的瞬间我整个人弹起来,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
闺蜜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你看你反应多大,说明你还是能感知声音的!”
我捂着耳朵缩在墙角发抖,助听器的啸叫声刺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男友蹲下来拍我的背:
“她学过心理学的,这种刺激对你恢复听力有好处,别哭了。”
我想起上个月,她把我的助听器里泡进水里,说是帮我做防水测试。
上上个月,她趁我午睡把闹钟调到最大音量怼在我耳边,说是激活我的听觉神经。
三个月前,她在我背后突然尖叫,我吓得打翻滚烫的热汤。
她说是怕我活在无声世界里太孤独。
每一次,男友都站在她那边,替她翻译出一个温柔的理由。
我跪在满地碎屑的人行道上,抬头看见漫天烟花无声绽开。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我抬起发抖的手摘下助听器,世界彻底安静。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我真正需要治好的,从来都不是耳朵。
......
“怎么还把助听器摘了?大过年的,知知你别这么扫兴好不好。”
一只温热的手强行捏住我的下巴。
沈默叹着气,将那枚还带着我体温的助听器重新塞回我的右耳。
电流刺耳的嘶啦声重新钻进大脑。
我瑟缩了一下。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却冷得浑身发抖。
方可欣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我。
“知知就是太娇气啦。”
“国外最新文献都说了,听障患者必须保持对高分贝声音的敏锐度。”
“我刚才那是为了测试你的神经反射弧,你看你跳得多高。”
她甚至举起手机屏幕晃了晃。
“我还拍了视频呢,准备发给你的主治医生看看。”
我死死盯着她手机屏幕上那个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自己。
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粘在牛仔裤上。
很痛。
我抬起眼,看向正在开车的沈默。
“沈默,她往我帽子里塞鞭炮。”
我的声音有些嘶哑,语速因为听力受损而显得比常人慢。
沈默打着方向盘,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知道,可欣也是心急想帮你。”
“她大过年的不陪家人,专门留下来陪我们跨年,你怎么还跟她计较上了?”
“再说了,鞭炮威力很小的,连衣服都没炸坏不是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烧出一个焦黑破洞的羽绒服领口。
他根本没有看我。
他的注意力全在后视镜里方可欣的脸上。
“可欣,你刚才离那么近,没崩到手吧?”
方可欣娇嗔地把手背伸过去。
“有点红了,阿默你帮我吹吹。”
沈默趁着红灯,真的凑过去轻轻吹了两下。
“你啊,就是太热心了,下次别这么冒险。”
他们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在讨论一个不懂事的女儿。
我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车子停在公寓地下车库。
我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往电梯走。
沈默从后备箱拿出方可欣的几个大行李箱。
我停下脚步。
“她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沈默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可欣和家里吵架了,要在我们这儿借住一段时间。”
“她怕吵,我就让她暂时住主卧,我们去客房睡几天好不好?”
我愣在原地。
“主卧是我们的房间。”
方可欣拖着箱子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沈默的胳膊。
“知知,你听力不好,睡哪儿不是一样安静嘛。”
“主卧隔音好,我最近神经衰弱,真的离不开那个房间。”
“你不是我最好的闺蜜吗,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她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沈默拍了拍我的背。
“去吧,客房我都收拾好了。”
“别让可欣觉得拘束,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看着他们并肩走进电梯的背影。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打开家门,我走向客房。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我被打包好的衣服和杂物。
连画板和颜料都被随意地塞在角落里。
而原本放在主卧床头,外婆留给我的那个旧八音盒,正孤零零地躺在客房的纸箱盖上。
我走过去,拿起八音盒。
外壳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方可欣端着一杯热牛奶出现在门外。
“哎呀,那个破盒子太占地方,搬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
“反正你也听不见八音盒的声音了,留着也是积灰嘛。”
她喝了一口牛奶,笑得眉眼弯弯。
“知知,你不会介意我借住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