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出去。”
我看着方可欣的眼睛,声音不大。
她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扁起嘴。
“阿默!你看知知嘛!”
脚步声很快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沈默走过来,一把将方可欣拉到身后。
他皱着眉看向我。
“陶知,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可欣好心来给你送热牛奶,你冲她吼什么?”
我举起手里的八音盒。
“她划坏了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沈默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就是一道印子吗?回头我买个新的赔给你不就行了。”
“外婆已经去世三年了,你抱着一堆旧物有什么用?”
“可欣是活生生的人,你不能因为自己身体有缺陷,就变得这么敏感多疑。”
身体有缺陷。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想起上个月,他出差不在家。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助听器不见了。
找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在鱼缸里发现了它。
方可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我帮你做个防水测试呀。”
“医生不是说这机器怕水吗?我看看它到底多怕水。”
“知知,你不能总依赖机器,你得靠自己的意志力去听!”
那个助听器花了我半年的积蓄。
等沈默回来,我红着眼圈告状。
他却笑着摸我的头。
“可欣是不懂这些精密仪器,但她的出发点是想帮你摆脱依赖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
他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把刀子递到我手里。
我将八音盒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
转过身,不去接那杯牛奶。
“我要睡了,麻烦关门。”
沈默叹了口气,揽着方可欣的肩膀往外走。
“算了,她今天受了刺激,情绪不稳定,我们不理她。”
门被关上。
我坐在没有铺床单的硬床板上,一夜未眠。
几天后,是大学同学的年度聚会。
我本不想去。
方可欣却硬是抢走了我的画笔,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必须去!你整天闷在家里,听觉神经都退化了!”
“心理学上这叫社交脱敏疗法,人越多的地方,越能刺激你的大脑皮层!”
沈默也替我拿来了外套。
“是啊知知,大家都很想你。”
“有我和可欣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
我局促地坐在角落里,助听器里充斥着嘈杂的电流声。
大家都在喝酒掷骰子。
方可欣突然站到桌子上,拿起麦克风。
“大家停一下!我们来玩个新游戏!”
“传话游戏,但规则要改一改!”
她笑嘻嘻地指向我。
“知知,你把助听器摘下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僵住了。
“我听不见。”
方可欣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伸手摘下了我的助听器。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嗡鸣。
“就是要你听不见才好玩嘛!”
她凑到我耳边,嘴唇快速地张合。
我根本看不清她的唇语。
接着,她推了我一把,示意我把话传给下一个人。
我呆立在原地,像个供人观赏的小丑。
周围的人开始哄堂大笑。
他们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我听不见声音,但我能看懂他们脸上的嘲弄。
我慌乱地去抢方可欣手里的助听器。
她却像逗狗一样,把手举得高高的。
“猜错要罚酒哦!”
我转头看向沈默。
他坐在沙发中央,手里端着红酒杯。
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笑着附和。
“愿赌服输,知知,这对你也是种锻炼,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