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出去。”

我看着方可欣的眼睛,声音不大。

她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扁起嘴。

“阿默!你看知知嘛!”

脚步声很快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沈默走过来,一把将方可欣拉到身后。

他皱着眉看向我。

“陶知,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可欣好心来给你送热牛奶,你冲她吼什么?”

我举起手里的八音盒。

“她划坏了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沈默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就是一道印子吗?回头我买个新的赔给你不就行了。”

“外婆已经去世三年了,你抱着一堆旧物有什么用?”

“可欣是活生生的人,你不能因为自己身体有缺陷,就变得这么敏感多疑。”

身体有缺陷。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想起上个月,他出差不在家。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助听器不见了。

找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在鱼缸里发现了它。

方可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我帮你做个防水测试呀。”

“医生不是说这机器怕水吗?我看看它到底多怕水。”

“知知,你不能总依赖机器,你得靠自己的意志力去听!”

那个助听器花了我半年的积蓄。

等沈默回来,我红着眼圈告状。

他却笑着摸我的头。

“可欣是不懂这些精密仪器,但她的出发点是想帮你摆脱依赖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

他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把刀子递到我手里。

我将八音盒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

转过身,不去接那杯牛奶。

“我要睡了,麻烦关门。”

沈默叹了口气,揽着方可欣的肩膀往外走。

“算了,她今天受了刺激,情绪不稳定,我们不理她。”

门被关上。

我坐在没有铺床单的硬床板上,一夜未眠。

几天后,是大学同学的年度聚会。

我本不想去。

方可欣却硬是抢走了我的画笔,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必须去!你整天闷在家里,听觉神经都退化了!”

“心理学上这叫社交脱敏疗法,人越多的地方,越能刺激你的大脑皮层!”

沈默也替我拿来了外套。

“是啊知知,大家都很想你。”

“有我和可欣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

我局促地坐在角落里,助听器里充斥着嘈杂的电流声。

大家都在喝酒掷骰子。

方可欣突然站到桌子上,拿起麦克风。

“大家停一下!我们来玩个新游戏!”

“传话游戏,但规则要改一改!”

她笑嘻嘻地指向我。

“知知,你把助听器摘下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僵住了。

“我听不见。”

方可欣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伸手摘下了我的助听器。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嗡鸣。

“就是要你听不见才好玩嘛!”

她凑到我耳边,嘴唇快速地张合。

我根本看不清她的唇语。

接着,她推了我一把,示意我把话传给下一个人。

我呆立在原地,像个供人观赏的小丑。

周围的人开始哄堂大笑。

他们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我听不见声音,但我能看懂他们脸上的嘲弄。

我慌乱地去抢方可欣手里的助听器。

她却像逗狗一样,把手举得高高的。

“猜错要罚酒哦!”

我转头看向沈默。

他坐在沙发中央,手里端着红酒杯。

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笑着附和。

“愿赌服输,知知,这对你也是种锻炼,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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