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安安静静在乡下把残破的根骨养回来。
结果侯府派了三十个护卫,连夜把我从被窝里抬了出来。
到了侯府正厅,一屋子的人表情各异。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慈眉善目,拉着另一个姑娘的手不肯松。
那姑娘穿着件素白的衣裳,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姐姐,我愿意把所有的都还给你,首饰、院子、丫鬟......你别生气好不好?"
三弟冷哼一声:"还有什么好还的?她一个乡下丫头,给她她也用不来。"
母亲端坐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回来了,就守侯府的规矩。先去后院拜见各位长辈,从小辈礼数学起。"
最叫我开眼的是那位所谓的未婚夫,御史家的公子。
他把一封退婚书搁在桌上,推到我面前,笑得文质彬彬:
"这门亲事虽是与侯府嫡女定的,不过在下念旧,打算继续照拂蕙娘。"
"至于阁下......民间长大,想必也不在意这些虚名。"
满屋子的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上门讨债的泼妇。
我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上一世,天下正道七十二派的掌门排着队递降书。
现在,区区一座侯府而已。
......
“柳映寒,你笑什么?长辈在跟你说话,你还有没有规矩!”
柳寂白的声音在正厅里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
“母亲让你去后院学规矩,裴公子好心照拂你,你不仅不感恩,还在这里装疯卖傻?”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轻轻咳了一声。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渡劫失败的后遗症还在,我这具残破的身体,现在连大声说话都觉得累。
“三弟,你别对姐姐这么凶。”
柳蕙娘赶紧拉住柳寂白的袖子,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刚回来,还不习惯府里的规矩。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占了她的位置......”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崔庭晚立刻心疼地将她拉到身边。
“蕙娘,这怎么能怪你?”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既然回了柳家,就把你身上那些乡野村妇的做派给我收起来。”
“蕙娘是你妹妹,她善良大度不计较,但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找了张离我最近的太师椅,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柳夫人这话我听不明白。”
我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我一没偷二没抢,只是同意了裴公子的退婚,怎么就成了乡野村妇的做派?”
裴折柳眉头微皱,摇着手里的折扇,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柳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感情之事讲究两情相悦,我与蕙娘相识多年,早已引为知己。”
“你流落在外,大字不识一个,我们之间毫无共同语言,强扭的瓜不甜。”
他叹了口气,把桌上那封退婚书往前推了推。
“这份退婚书你签了,就当是全了我们两家的体面。你若是缺银子,裴家可以补偿你。”
我看着那封用洒金红纸写的退婚书,忍不住又想笑。
“体面?”
我抬眼看向裴折柳,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裴公子想要体面,那就该把事情写清楚。”
“既然是你移情别恋,看上了自己未婚妻的假妹妹,那就应该写一份认错书。”
“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是你裴折柳背信弃义,寡廉鲜耻,配不上我柳映寒。”
大厅里瞬间死寂。
顾老太君手里的佛珠猛地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脆响。
“放肆!”
崔庭晚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障!竟然敢这样折辱裴公子!”
“折辱?”
我偏过头看她,觉得有些好笑。
“柳夫人,我是你们柳家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现在一个外人当着你的面,要把你亲女儿的脸踩在脚底下退婚,你不仅不帮我,反而觉得我是在折辱他?”
“你这偏心眼,偏得是不是连脑子都不要了?”
“啪!”
柳寂白猛地冲过来,一巴掌扇向我的脸。
我现在的身体太弱,灵力空虚,根本躲不开。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转头看向柳寂白。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柳寂白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裴大哥和二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赶出侯府!”
柳蕙娘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柳寂白。
“三弟,你别打姐姐!要打就打我吧!”
裴折柳也赶紧上前,将柳蕙娘护在怀里,一脸心疼。
“蕙娘,你别怕,有我在。”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鄙夷。
“柳映寒,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泼妇。原本我还想念在两家交情的份上,给你留几分颜面。”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这退婚书,你不签也得签!”
我看着他们这副情深意重的模样,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根骨的反噬。
我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那张洒金的退婚书上。
暗红色的血迹在纸面上迅速晕开,触目惊心。
大厅里的人都愣住了。
崔庭晚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变成了厌恶。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她冷冷地看着我,“你以为装出这副虚弱的样子,就能博取同情,逼蕙娘把位置让给你吗?”
“我告诉你,做梦!”
我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慢慢直起腰。
“装?”
我看着崔庭晚,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柳夫人,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这退婚书,我不会签。”
我看着裴折柳,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不配。”
“等我休息好了,我会亲自把休书送到御史府,休了你这个朝秦暮楚的废物。”
“你!”
裴折柳气得脸色铁青,连折扇都捏断了。
“不可理喻!”
我没再理会他们,强撑着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站住!”
崔庭晚在身后厉声喝道。
“谁允许你走了?你以为侯府是你家村口的菜市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