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力受损后第一个跨年夜,女友和发小带我去看烟花。 零点倒数的时候,发小突然把两个大号鞭炮塞进我帽兜里点燃。 炸响的瞬间我整个人弹起来,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 发小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你看你反应多大,说明你还是能感知声音的!” 我捂着耳朵缩在墙角发抖,助听器的啸叫声刺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女友蹲下来拍我的背: “他学过心理学的,这种刺激对你恢复听力有好处,别生气。” 我想起上个月,他把我的助听器里泡进水里,说是帮我做防水测试。 上上个月,他趁我午睡把闹钟调到最大音量怼在我耳边,说是激活我的听觉神经。 三个月前,他在我背后突然尖叫,我吓得打翻滚烫的热汤。 他说是怕我活在无声世界里太孤独。 每一次,女友都站在他那边,替他翻译出一个温柔的理由。 我跪在满地碎屑的人行道上,抬头看见漫天烟花无声绽开。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我抬起发抖的手摘下助听器,世界彻底安静。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我真正需要治好的,从来都不是耳朵。
世界变成了一部消音的默片。
我坐在画架前,盯着画布上未完成的插画。
这次画展的名额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是我转型独立插画师的唯一跳板。
门外有人敲门。
我听不见声音,直到感受到地板的震动才回过头。
沈宜领着张弛进来了。
张弛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他走到我面前,把盒子晃了晃,笑得一脸得意。
“老宋,大功告成!”
我看着他的口型,大概猜到了意思。
沈宜在旁边倒了两杯水,笑着看我们。
张弛打开盒子,拿出我的助听器。
外观看起来没变,但我却本能地感到抗拒。
他不由分说地凑过来,要把助听器塞进我的右耳。
我偏头躲开。
“我自己来。”
我接过助听器,手指有些发抖地戴上。
打开开关的那一瞬间。
没有熟悉的底噪。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到刺破骨膜的啸叫。
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被放大了上百倍。
“啊——”
我捂住耳朵,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画架被我撞倒,颜料盘翻在地上。
赤红色的颜料泼洒在刚铺好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我蜷缩在地上,痛得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停滞了。
张弛蹲下来,并没有帮我关掉助听器。
他甚至凑到我耳边大声喊。
“是不是感觉特别通透!我让他加了骨传导的高频频段!”
“这叫破冰疗法,打破你听神经的舒适区!”
我痛得说不出话,拼命去抠耳朵里的机器。
手忙脚乱中,我终于把它扯了下来,扔在地板上。
世界重新安静,但耳朵里却像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打转。
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里渗出来。
我伸手一摸,指尖上沾着一丝血迹。
沈宜这才跑过来,拿纸巾擦我的手。
“怎么弄成这样?宋辰你是不是乱调音量了?”
她看着满地的颜料,眉头皱得很紧。
“这块地毯是上周刚买的,你这反应也太大了。”
我缓过那阵剧痛,大口喘着气。
“他改了里面的芯片......他在毁我的耳朵。”
我指着张弛,手指还在发抖。
张弛无辜地摊开手。
“老宋,你这话太伤人了。”
“那是我哥们花了两天两夜帮你调的参数,刚开始不适应是正常的。”
沈宜拉住我的手,语气里多了一丝责备。
“宋辰,人家张弛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污蔑人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看着沈宜。
那张我爱了五年的脸,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不可理喻?”
我撑着地板站起来,把沾着血迹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沈宜,你是不是觉得,听力有障碍的人,连痛觉也一并丧失了?”
沈宜被我的话噎了一下。
张弛打圆场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行了,可能频率确实调得有点高,我拿回去再让他降一点。”
他捡起地上的助听器,重新装回盒子里。
“那这几天你就先用肉耳感受世界吧,也算是另一种沉浸式创作。”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你们便吧。”
我转过身,重新把倒在地上的画架扶起来。
画布上已经沾上了脏污的颜料。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被他们搅得一团糟,却还要我来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