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十年前,妹妹为了捡我掉在路边的发卡,冲出马路,被车撞伤。
醒来后,她左耳再也听不清。
从那天起,爸妈总说:“知意,你欠妹妹的。”
所以她怕黑,我让出房间。
她怕输,我藏起奖状,她哭了,我先道歉。
只要她想要,只要我有,就必须给。
我一直以为,只要还清了,爸妈就会重新爱我。
直到这次保送考试学校只有一个名额。
我拼命复习,终于考了第一,妹妹第二。
我以为,这次没人能让我让了。
可成绩出来当天,妹妹作弊被抓。
爸妈赶到学校,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怕不怕。
妈妈抱着妹妹求我:“知意,你妹妹不能背处分。”
爸爸把处分确认书推到我面前:“当年要不是你,她不会变成这样。”
妹妹攥着我的袖子哭:“姐姐,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左耳后的助听器,最后还是认了。
那晚,我听见爸妈在客厅争吵。
爸爸说:“当年要不是你松手,也不会让知夏被车撞。更不会让无辜的知意背负这十年。”
我站在门后,整个人僵住。
原来我还了十年的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欠的。
我打开电脑,找了一所千里之外的学校。
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了。
......
学校公告栏前围了很多人,我站在人群外,看见自己的名字被贴在最上面。
许知意保送考试违纪,拟取消保送资格,拟记过处分。
记过处分,旁边有人小声说:
“她平时看着那么老实,居然也作弊啊。”
“知夏也挺倒霉的,耳朵不好还考第二,差点被她拖下水。”
“幸好学校查清楚了,不然许知夏多冤。”
因为我签了认责书,学校暂时认定许知夏只是被牵连。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纸条不是我的。
考场侧后方有监控。
只要学校愿意完整调出来,就能看见我从头到尾没有碰过那张纸。
可现在贴在公告栏上的,还是我的名字。
班主任把竞赛材料退给我时,没有骂我。
她只是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许知意,老师一直以为,你是最稳的那个。”
我接过文件袋。
里面是我这几年一张一张攒下来的证书。
很厚,也很轻。
轻到一张处分公告,就能把它们全压下去。
放学时,妈妈来接许知夏。
她站在校门口,一眼看见了我。
她的脚往我这边挪了一步。
我也看着她。
可下一秒,许知夏捂住左耳,脸色发白。
“妈,我耳朵好响。”
妈妈立刻回头扶住她。
“怎么又响了?是不是今天吓到了?”
她把许知夏的书包接过去,又急急忙忙摸她的额头。
然后才想起我还站在旁边。
妈妈从包里翻出几枚零钱,塞进我手心。
她替我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声音很轻。
“知意,你自己回去,好不好?”
“妈妈先带妹妹去医院。”
那几枚硬币贴着掌心,凉得厉害。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公交车很挤,我站在后门边,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我想起昨晚,我起夜喝水,听见爸妈在客厅吵。
妈妈哭着说:“当年明明不是知意松的手。”
爸爸说:“都过去十年了,现在再说有什么用?”
原来他们一直知道。
知道不是我害许知夏冲出马路,知道那枚发卡不是我让她去捡的。
知道这十年我每一次低头,每一次让步,
每一次听见“你欠妹妹的”,都不是我该背的债。
可他们没有说,一次也没有。
晚上,妈妈给我煮了一碗面,面上卧了两个荷包蛋。
这是她每次觉得亏欠我时,才会做的东西。
小时候我发烧,她忙着陪许知夏复查,回来会给我煮面。
初中我竞赛拿奖,她忘了来接我,晚上也会给我煮面。
今天也是。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眼眶红着,“知意,妈妈知道你委屈。”
“等知夏稳定了,我们一定补偿你。”
我看着那两个荷包蛋。
忽然问:“你们早就知道不是我,对不对?”
妈妈的手一抖,眼泪掉进碗里。
她没有否认,爸爸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当年的事,是爸爸妈妈没处理好。”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承认。
我差点以为,他们终于要还我清白。
可爸爸下一句是:“但现在知夏的保送复核还没结束,这件事先别闹大。”
我抬起头,许知夏从房间里出来,脸色苍白。
“要不我去跟老师说清楚吧。”
妈妈立刻站起来扶她。
“你耳朵还难受,不许管这些。”
爸爸也皱眉,“这件事大人会处理。”
我没有安慰许知夏,也没有哭。
我只是看着妈妈,问:“如果今天被处分的是她,你也会让她先别闹大吗?”
妈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碗面从热放到凉,我第一次没有吃。
因为我终于明白,他们不是不爱我。
他们只是爱我的时候,总要先确认许知夏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