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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妈妈给我热了牛奶。
她把昨晚那碗没动过的面倒进垃圾桶时,手停了很久。
面已经坨了。
两个荷包蛋泡得发白。
她背对着我,声音有些哑,“知意,今天还去学校吗?”
“去。”
妈妈回头看我。
我把书包拉链拉好。
“我要找老师撤回处分。”
餐桌一下安静下来。
爸爸放下筷子,“能不能先缓一缓?”
我看着他,“缓到什么时候?”
“缓到许知夏保送成功?”
“还是缓到我的处分进档案?”
爸爸没说话。
妈妈急忙解释:“我们不是不管你,我们是在想办法。”
他们的办法,我很快就听懂了。
爸爸说:“你底子好,就算没有保送,也能高考考出去。”
妈妈跟着点头,“等知夏稳定了,妈妈一定补偿你。”
我笑了一下,
“补偿什么?”
“一碗面?”
“一个对不起?”
“还是等我又让完一次,你们再抱着我哭?”
妈妈的脸白了。
她捂着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知意,你别这么说,妈妈心里也难受。”
我看着她哭,那些更难听的话,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从小就怕妈妈哭,她一哭,我就觉得自己做错了。
哪怕错的不是我,许知夏戴着助听器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复核表,指节发白。
“姐姐如果真的这么难受,我可以放弃复核。”
她说得很轻,像真心退让。
可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那张纸。
她在等,等爸妈拦她。
果然,妈妈立刻过去扶住她,“你别胡说,你受不了刺激。”
爸爸也说:“这件事大人处理,你别掺和。”
许知夏低下头。
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复核表上。
妈妈回头看我,她没有命令我,只是哀求。
“知意,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忽然觉得很累,他们总是这样。
不骂我,不逼我,只是红着眼睛求我。
他们知道不是我松的手。
可许知夏醒来后一直哭着说,是姐姐没有拉住她。
妈妈不敢刺激她。
爸爸说,知夏已经聋了一只耳朵,知意只是委屈一点。
于是这个“只是委屈一点”,压了我十年。
我背着书包回房间。
我要把材料带去学校。
成绩记录,竞赛证书,老师推荐信。
还有那张监控截图。
只要交上去,学校就会重新查。
可我打开电脑桌时,发现电脑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又去拉抽屉。
蓝色文件袋也不见了,我的手停在半空。
爸爸站在门口,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找。
他说:“电脑我先拿走了。”
“怕你情绪冲动,把事情发到网上。”
我问:“文件袋呢?”
爸爸避开我的眼睛。
“那些材料,我先帮你保管。”
我看着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你是怕我冲动。”
“还是怕我把真相说出去?”
爸爸皱了皱眉。
“知意,我们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这三个字,我听了十年。
让我把新买的书包让给许知夏,是为我好。
让我把朝南的房间让出来,是为我好。
让我在亲戚面前承认当年没看好妹妹,也是为我好。
现在,连我的清白都要被他们保管。
也是为我好。
妈妈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退了一步,她的手僵在半空。
许知夏站在她身后,小声说:
“姐姐,你别生气,爸妈只是怕你受伤。”
我看着空荡荡的书桌。
桌面上还有文件袋留下的浅浅灰痕。
像什么东西被拿走了,又像什么东西终于露出来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明白,他们心疼我是真的。
可他们防着我,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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