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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学校拉横幅庆祝我考了全省前十,奖金 三十万。
当晚,我妈就拿走了我的银行卡,说是帮我存着当学费。
第二天,全家欢天喜地收拾行李去海岛旅行,却唯独没算我的份。
我妈把防晒霜塞进箱子,头也不抬:“预算超了,你留下来看家喂狗,听话啊。”
我掐着手心说好,心想只要能上大学就行。
临近开学,我催我妈把卡给我交学费,她正忙着在沙滩上给妹妹拍艺术照。
“哎呀,你妹妹也要开学,她那个民办本科一年学费要三万多,还要买新手机。”
“这钱先给你妹妹用了,你的学费我们过几天再凑。”
晚上,她发了朋友圈。
妹妹穿着漂亮的裙子在海边笑得灿烂,爸爸拿着椰子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是:“我的宝贝公主,值得最好的。”
我点了个赞,原来这张完美的家庭合影里,早就没有了我的位置。
我拨通了北大招生办的电话,申请贫困生绿色通道和助学贷款。
现在,我也该去拍一张属于自己的单人照了。
......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只黑白相间的法斗犬猛地窜出去,爪子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妈进门,看都不看我刚拖干净的地,直接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她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泥印子,只顾着蹲下抱狗。
“贝贝,想死妈妈了,快让妈妈看看瘦没瘦。”
她用手搓着法斗的脸颊,狗吐着舌头舔她的手背。
我看着地上的泥印子提醒她:“地刚拖完还没干。”
我妈头也不抬:“踩脏了你再拖一遍不就行了,你妹妹在外面晒了一天多累啊。”
我爸提着几个塞满海鲜特产的购物袋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换上了一双崭新的真皮拖鞋。
宋恬穿着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碎花长裙跟在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镇椰青,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一家三口身上带着海风的咸腥味和防晒霜的香气。
我握着拖把站在客厅中央。
“水盆怎么空了。”我妈站起身,盯着不远处的红色塑料水盆。
我直起腰回答:“刚换过一次水,它跑得太快打翻了,我正准备拖干净再倒。”
“买的进口牛肉罐头你喂了吗。”
我低声说:“喂了。”
我妈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双开门冰箱拿出一罐新的狗罐头。
拉环拉开肉香飘出,她把罐头倒进食盆里,法斗犬摇着尾巴凑过去大口吞咽。
我爸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几盒干海参和燕窝,分门别类地装进玻璃柜。
宋恬把椰青放在桌上,打开自己的小号行李箱,从里面翻找出一只用干草编织的手环。
她走到我面前,兴高采烈地递给我。
“姐!这是我在海岛特意给你挑的,这编织手艺可特别了,我觉得特别衬你!”
她头上戴着几千块的墨镜,一脸期待。
我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接过来轻声道谢。
把手环揣进校服裤兜里,粗糙的边缘刮擦着大腿的皮肤。
我妈端着空罐头盒从厨房走出来,随手扔进垃圾桶,转头冷冷地看着我。
“那三十万奖学金的卡密码你还没发给我,赶紧写在纸上。”
她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声很大。
“钱还没打下来,学校说要走流程。”我后退半步,站在墙角。
我爸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正中央装裱起来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恬恬过几天要办升学宴,就借着你考上北大的名头,请帖我已经发出去了。”
“这收来的礼金加上你那三十万,足够在市中心给恬恬首付一套精装公寓,再买辆代步车了。”
宋恬靠过去挽住我爸的胳膊,笑得很甜。
“谢谢爸妈!姐,等我买了房子,一定给你留个次卧的沙发床!”
我握紧双手,指甲卡进掌心的肉里,疼痛顺着神经往上爬。
转过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双手放在冷水下冲洗。
我抬头看着镜子,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三十万奖学金,那是我高中三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刷完上百套试卷换来的。
而他们正心安理得地规划着如何用我的血汗,去铺垫妹妹的一生。
走出洗手间,主卧室的门敞开着。
我妈正把几件带有吊牌的新衣服挂进衣柜,裙子上的亮片在灯光下反光。
那些都是给宋恬买的开学新装。
“妈,我开学也需要两套换洗的衣服。”我停在门框边。
我妈整理衣架的动作没有停顿:“你穿校服就行了,大学又没规定不能穿高中校服。”
“恬恬去的是大城市,要讲究打扮,你们北大的都是书呆子,穿那么好给谁看。”
她转过身,从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扯出一条洗得发白起球的旧裙子,扔在床垫上。
“这件恬恬去年就不穿了,你拿去穿,别整天说我偏心。”
我走过去拿起那条旧裙子,布料粗糙,领口已经变形。
我把它折叠好抱在怀里,转身走回自己的那个不到五平米的隔断间。
房门关上,我翻开桌上一本泛黄的旧作业本,拿起笔在背面写下一段构思好的故事。
高中三年在这压抑的房间里,这些文字是我唯一的避难所。
桌角那部旧手机的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那是市教育局发来的助学贷款办理通知。
我点开,确认了所需材料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