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钟远舟有社交恐惧,不参加任何聚会。 结婚六年,他没出席过一次我的家庭聚餐。 我爸六十大寿,他躲在车里三个小时,我满心愧疚地给他送饭; 我的升职宴,他嫌吵提前离场,我还发消息安抚他的情绪。 婆婆让我多担待,我便连一生一次的婚礼都舍弃了,只因他一句“别让我为难”。 那时的我,满心都是对他的疼惜与包容。 直到上个月出差,一张商会晚宴的合影猝不及防地刺痛了我的眼。 第二排正中间,钟远舟举着酒杯,笑得完全不像一个社恐的人。 旁边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是那个圈子里有名的女企业家。 我放大照片,死死盯着他的笑容。 他哪里是社恐?他只是觉得我不值得他费心社交罢了。 我没有闹,只是默默将照片存进隐藏相册,当做婚内出轨的证据。 伪装了六年的社恐,是时候让他彻底痊愈了。
我爸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正坐在主位上招呼亲戚。
见我一个人推门进来,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
“初景啊,远舟怎么又没来?”大姑率先放下了筷子。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将手里的寿礼递给我爸。
“又不舒服?”表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看他这身体比林黛玉还娇弱。大伯六十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装也该装一下吧?”
“行了,少说两句。”我爸沉下脸呵斥了一句。
但他转头看向我时,眼里的失落还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初景,远舟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要不咱们换个好点的心理医生看看?”
看着我爸斑白的鬓角,我心里一阵发酸。
六年来,他为了维护我的面子,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钟远舟半句不是。
“爸,他没大碍,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我轻声安抚他。
饭局进行到一半,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清新许多。
我靠在窗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健康伴侣”的隐藏APP。
这是钟远舟当初为了向我证明他确实有惊恐发作症状,主动绑定我手机的智能手表数据共享。
只要他心率超过120,我的手机就会收到警报。
我点开实时数据。
晚上八点十五分。
钟远舟的心率稳稳地停留在110左右。
步频显示他正在缓慢走动,体温偏高。
这是一个非常兴奋且愉悦的生理状态。
APP下方还有一个附带的定位功能。
定位的红点,正闪烁在“星海湾游艇码头”。
我切出界面,打开了某短视频平台的同城直播。
星海湾游艇晚宴是今晚商界的重头戏,不少名媛都在蹭热度开直播。
我随便点进了一个热度最高的直播间。
主播正在展示甲板上的豪华海鲜塔。
就在镜头扫过背景的一瞬间,我按下了截图键。
放大截图。
画面右上角,钟远舟穿着我昨晚帮他拿上来的那套高定西装。
他手里端着香槟,正侧着头和一个外籍高管相谈甚欢。
他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肢体语言舒展大方。
没有冷汗,没有颤抖,没有窒息。
他的身边,沈惊墨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披肩,亲昵地靠在他肩膀上。
“看,那就是沈总和钟总,两人真是郎才女貌啊。”主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郎才女貌。
我关掉直播,用冷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那个为了操持家宴而略显憔悴的自己,我突然觉得无比滑稽。
晚上十一点,我回到了家。
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连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钟远舟躺在床上,额头上甚至搭着一块湿毛巾。
听到动静,他虚弱地睁开眼。
“老婆,你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嗯。你好点了吗?”我站在床尾,没有靠近。
“还是难受。”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胃部,“晚上什么都没吃,胃里直抽筋。爸的寿宴顺利吗?亲戚们没为难你吧?”
“挺顺利的。”我看着他额头上的毛巾。
如果不看那个步数显示为一万两千步的健康APP,我真的会以为他在床上躺了一整晚。
“初景,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眼神里透着委屈。
“我一个人躺在家里,想到你在外面面对那些亲戚的盘问,我心里好愧疚。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废物。”
他伸手想来拉我。
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你既然觉得愧疚,为什么不试着克服一下?”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反问。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恼怒。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明知道这是一种心理疾病!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他最擅长的情感勒索开始了。
每次只要我稍微表达不满,他就会立刻占据道德制高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逼着我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够包容。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道歉。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带着淡淡海水咸腥味和高级木质香水的衬衫。
“我没有怪你。”我转过身往外走。
钟远舟在背后喊住我。
“初景,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正常生活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放心,你总会‘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