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提了五座新车那天,一家人准备去自驾游。 副驾是妈妈,后排坐着姐姐、弟弟,和弟弟那只金毛犬。 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妈妈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车里实在挤不下了,下次再带你玩吧。” 我乖巧地点点头,谁叫我是最不受宠的老二呢。 我想着再懂事一点,总能换来一点偏爱。 直到,把我从小养大的外婆突然病危。 那天老家长途大巴因为暴雨全线停运,我急得发疯。 我站在大雨里给爸爸打电话,求他们绕个路顺便接上我。 电话那头是弟弟逗狗的笑声,爸爸不耐烦地说: “你弟晕车不能折腾,你姐又怕挤,你明天再自己回吧。” 我在客运站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直到接到外婆咽气的电话。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第二天,我淋着雨走回老家。 院子里,弟弟正拿着树枝逗狗,姐姐抱怨着乡下的烂泥脏了新鞋。 妈妈看着我浑身湿透,皱着眉说了句: “你怎么连伞都不带?过去帮你弟把狗喂了。” 没有人问我淋了多久的雨,没有人在乎最疼我的外婆刚刚过世。 第二天,我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家。 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外婆死了,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家了。
2
第二天一早,妈妈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沈念,你搭大巴回去吧,车里坐不下。"
我站在外婆房间门口,没动。
"我不回去了。"
妈妈拎着包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我:"什么?"
"我留几天,帮外婆收拾遗物。"
妈妈皱了皱眉,但没坚持。
"行吧,那你自己坐车回来,别耽误上学。"
她说完就走了。
没问我钱够不够,没问我一个人住怕不怕。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姐姐从我身边路过时,踮着脚避开地上的水坑,嘴里嘟囔了一句:
"终于可以回去了,这地方连WiFi都没有。"
弟弟牵着金毛跑向车子,边跑边喊:"妈!豆豆的零食放后备箱了吗?"
"放了放了!"
车门关上。
发动机响了。
车子开出院子,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土路,忽然觉得很讽刺。
来的时候,他们没带我。
走的时候,他们也没等我。
无论来去,我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我转身回了屋,开始整理外婆的东西。
衣柜里叠着外婆的旧衣服,樟脑丸的味道。
最底层压着一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满月、百天、周岁,一直到十二岁。
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外婆的字:"念念一岁三个月,会叫外婆了。"
"念念四岁,幼儿园演出,演的小白兔。"
十二岁之后的照片就没了。
因为我被接回了自己家。
妈妈偏爱姐姐,爸爸喜欢弟弟。
我就成了家里最透明的那个人。
姐姐要什么有什么,弟弟也被捧在手心里。
我呢?
我是那个"最懂事的老二"。
翻到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片。
是外婆的笔迹:"念念成绩又是第一名,比她妈小时候强多了。"
我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
外婆记得我每一次考第一。
而我妈连我读几年级都要想一想。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在抽屉里找到了外婆的手机。
老人机,屏幕很小。
打开通话记录,最近一个月,外婆打了十七个电话给我妈。
大部分显示"未接听"。
接通的三个,时长分别是:四十三秒、一分零二秒、二十八秒。
最后一个电话是外婆去世前三天打的。
二十八秒。
我不知道那二十八秒里外婆说了什么。
但我知道,如果我妈多听几秒,多问一句,也许我能早点知道外婆病危。
也许我能早点回来。
也许我不会错过最后一面。
手机响了。
是班主任张老师发来的消息:
"沈念,学校有个全国创新作文大赛的名额,我先帮你报了,你回来后准备一下。"
我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张老师又发来一条:"另外,你之前问的那个清北少年班的事,今年的选拔通道马上开,我帮你留意着。"
我深吸一口气。
外婆说得对。
我比他们都强。
我不需要那个家给我什么。
我可以自己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