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有预知危机的能力,可家人只觉得我的反常行为是为了博得关注。
六岁那年,我为了阻止一小时后的火灾,冲进厨房关掉燃气灶。
妈妈被我摔门声吵醒,劈头盖脸一巴掌:
"半夜三更发什么疯!灶是我留着温奶用的。"
弟弟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乖巧地扯住妈妈的衣角:
"妈你别气,哥哥可能又做噩梦了。"
妈妈立刻蹲下来搂住他:
"没事,都是你哥瞎闹,吵醒我们凡凡了。"
从那以后,我每次救他们都会受罚。
我不让弟弟坐上五分钟后会追尾的公交。
妈妈只看到我拽倒了弟弟,把我零花钱停了半年。
我拔掉爸爸插着的三天后会爆炸的劣质充电器。
他只觉得我故意跟他作对,罚我在家门口跪了整整三天。
每次我受罚,弟弟都会站在一旁小声说:
"哥哥怎么又惹爸爸妈妈生气了。"
然后对我的惩罚就会加重。
直到那天夜里,我预知到五天后整栋楼都会陷进地底。
我哭着求他们收拾东西走。
爸爸终于摔了杯子,吼出了那句话:
"你要么去看精神科,要么今天就从这个家滚出去。"
妈妈把弟弟护在身后:
"走了也好,以后这个家终于安生了。"
弟弟安静地站着,看向我的时候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我擦干眼泪,默默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这一次,我不会再拦了。
......
"哥,你别走。"
我拉行李箱的手顿住了。
弟弟站在我房间门口,眼眶发红,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
那副模样,像极了小时候他摔跤时朝我伸手的样子。
妈妈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没缓过来。
"凡凡,让他走。"
"妈,哥哥说五天后楼会塌,要是真的呢?"
弟弟回头拽住妈妈的袖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害怕,万一哥哥走了,真出事了怎么办?"
妈妈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爸爸从客厅走过来,胳膊抱在胸前,冷冷看着我。
"行,那就留下。"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挽留,更像是在下判决书。
"五天,我倒要看看你编的这出戏怎么收场。"
"五天之后楼没塌,你自己去精神病院挂号,别等我送你。"
妈妈点了点头,拉过弟弟的手,转身回了主卧。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弟弟最后出去的。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背对着爸妈,朝我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那个弧度很轻,轻到像是我看错了。
门关上之后,我把行李箱推回床底。
坐在床边,听见隔壁传来妈妈哄弟弟的声音。
"凡凡真懂事,还想着你哥。"
"你哥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跟你爸也不至于天天吵架。"
弟弟说:"妈,哥哥可能真的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他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故意的?"
"关燃气灶、拽你下公交、拔你爸充电器,哪次不是折腾完了一脸无辜?"
"你太善良了,才会被他骗。"
我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六岁那年关燃气灶,是因为我看见了一个小时后厨房起火,火舌从灶台蹿到窗帘,整面墙都烧穿了。
拽弟弟下公交,是因为那辆车五分钟后追尾,前三排座位全部变形。
拔充电器,是因为三天后那个劣质充电头会短路爆炸,烧掉半个客厅。
每一次,我都是在救他们的命。
可他们看到的只有一个不听话的大儿子,和一个被吓哭的小儿子。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得很早。
厨房里妈妈在煎蛋,两个荷包蛋,一个溏心一个全熟。
溏心的是弟弟的,全熟的是爸爸的。
没有我的。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片过期两天的吐司,站在角落啃。
弟弟从房间出来,头发梳得整齐,校服衬衫穿得板板正正。
他看见我手里的吐司,转头对妈妈说:
"妈,哥哥在吃过期的面包。"
妈妈头都没抬:"他自己不会看日期吗?都多大的人了。"
弟弟从妈妈盘子里夹起那个溏心蛋,放到我面前。
"哥,你吃这个吧。"
妈妈终于抬头了,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凡凡,你自己吃,别惯着他。"
"他要是学你一半懂事,我至于连个蛋都不想给他煎吗?"
弟弟把蛋推到我跟前,温柔地笑:
"没事妈,哥哥吃吧。"
我看着那颗蛋。
蛋黄还在微微流动,弟弟的指尖上沾了一点油。
他的表情温和得无懈可击。
我拿起筷子,把蛋夹回他碗里。
"我不饿。"
弟弟没再坚持,低头安静地吃完了那颗蛋。
可我注意到,妈妈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心疼,是厌烦。
她觉得我在赌气,觉得我连弟弟的好意都不领,觉得我不可理喻。
出门的时候,弟弟走在我前面,书包上挂着妈妈新买的限量版球鞋挂件。
我的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绳子系着,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他突然回头说:"哥,还有四天了。"
语气像在倒计时。
像在等一场他笃定我会输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