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放学回家,客厅里多了两个人。

大姨和表哥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水果和坚果,是妈妈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进口车厘子。

弟弟坐在大姨身边,被夸奖着,笑得乖巧。

我换好拖鞋走进来,大姨的目光扫了过来。

"这就是承烨吧?长高了不少。"

妈妈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他从学校刚回来。"

一句"刚回来",就把我跟客厅里的热闹隔开了。

大姨没在意,继续跟妈妈聊。

"我听凡凡说,承烨最近又闹了?"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弟弟什么时候跟大姨说的?

妈妈叹气:

"别提了,前天半夜非说楼要塌,让我们搬家,闹得全家鸡飞狗跳。"

大姨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可每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孩子这样不正常,是不是缺乏安全感?"

"还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回来发泄?"

"你别光骂他,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妈妈冷哼了一声:

"他就是见不得凡凡好,从小到大都这样。"

"凡凡乖一分,他就要闹十分,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

表哥这时候插了一句:

"姨,我看网上说,有的男孩青春期会用极端行为争夺父母注意力。"

"越惩罚他,他越变本加厉,是一种心理障碍。"

妈妈看向我,像在观察一个佐证了诊断报告的病人。

"你看吧,连小辈都看出来了。"

我站在餐桌旁,听他们把我当成一个病例来分析。

弟弟从大姨身边探出头,看着我。

"哥,你过来坐嘛,大姨给我们带了车厘子。"

我走过去坐下,拿了一颗。

大姨又开始说:

"凡凡这孩子真是贴心,班里第一名,还会帮你做家务。"

"简直是别人家的小孩。"

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带笑:

"他从小就省心,不像他哥......"

话没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摆摆手岔开话题。

可该听到的我全听到了。

晚饭后,大姨走了。

我在厨房洗碗,弟弟端着最后一个盘子进来,轻轻放在水池边。

"哥。"

我没回头。

"大姨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不了解情况。"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把碗放进架子里。

"我没往心里去。"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更小了。

"哥,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闹的。"

我的手停了一秒。

"但是......"

他拖了个长音。

"你能不能别再说那些吓人的话了?妈这两天血压都高了。"

"你每次一闹,爸妈就吵架,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受。"

"你要是能安安静静的,像今天这样,其实挺好的。"

他的语气真诚得不像在演戏。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好。"

弟弟笑了笑,转身回了客厅。

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妈,哥哥答应我了,以后不会再乱说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真的?那可算是消停了。"

"嗯,我跟哥哥说了,他答应了。"

妈妈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还是凡凡有办法。"

又是弟弟有办法。

永远是弟弟有办法。

我看着水池里最后一点泡沫被水冲走,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我真的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说。

不关燃气灶,不拽他下公交,不拔充电器,不喊他们搬家。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可要是我什么都不做,他们现在还能活着讨厌我吗?

那天晚上我没有做任何预知。

不是因为危机停了,而是我不想再看了。

三天后就是大灾难降临。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那个日子跟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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