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到村子时,沈溪禾才知道,她那个被征兵征走的丈夫,如今已经是战功赫赫的镇北大将军。 不仅受了官爵赏赐,还得了圣上赐婚,迎娶慕容郡主,风光无限。 沈溪禾听了,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行囊。 邻居李婶以为她要去讨说法,在一旁愤愤不平道: “谢凛洲那个没良心的,当初前线传来他战死的消息,你多难过啊,哭了三天三夜,差点跟着去了。”
这几日,她先是上街买来笔墨,写了一封简单的遗书藏进枕下。
又找了木匠,用积蓄订了口最便宜的棺材。
偶尔见到打杂的仆役,她就上前打听两句昭儿的近况。
次数多了,仆役不耐烦,干脆道:
“小公子每天下了学都在后花园练武。”
“你要真念着他,自己去看他不就得了!”
沈溪禾听了,想着能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下午,她便绕到后花园的月洞门旁,隔着镂空的花墙往里望。
花园中央的空地,慕容钰一身火红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正帮着谢昭纠正握剑的手势。
孩子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招一式练得格外认真。
只是他的鼻头已经通红,眼里也泛着泪花,要掉不掉。
谢凛洲站在一旁,厉声训斥道:
“才练多久就哭了,这般软弱,以后如何上得了战场?”
“真不知道你娘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谢昭听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沈溪禾看着心疼,赶紧走上前解释:
“将军莫怪,昭儿不是爱哭,是对这园子里的墨兰敏感,他闻了便会止不住流泪。”
两人皆是一愣。
慕容钰低头看了一眼开得正盛的墨兰,惊讶道:
“这可真是不巧,这墨兰是我最为喜爱的品种,前些日子才特意移栽过来的。”
谢凛洲则看向沈溪禾,皱眉责备道:
“为何不早说?”
“这花也来之不易,往后让昭儿换个地方练武便是。”
沈溪禾低头道了谢,心中怅然。
他果然忘了。
曾经谢凛洲也在山上发现过一株野生的墨兰,他觉得好看,连根挖回来送给她。
结果还在襁褓里的昭儿闻了花香,眼泪鼻涕流个不停。
那时谢凛洲愧疚极了,当场将墨兰严实包起来,远远丢出家门。
还向她保证:
“以后绝不会让昭儿沾到这种花。”
如今这么多墨兰摆在园子里,他全然忘了,昭儿会有多难受。
慕容钰看了看两人,轻笑一声:
“那我带昭儿去洗洗脸吧,再擦点膏药,应该就没事了。”
说着,慕容钰便牵着孩子朝月洞门走去。
沈溪禾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孩子小小的背影。
这样的光景,她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谢凛洲也顺着她视线的方向,忽然开口:
“你大概很意外吧。”
“阿钰虽贵为郡主,却自幼习武。”
“在北境时,我曾被敌军围困,她带着三十亲兵冲入敌阵将我解救,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提起慕容钰,谢凛洲的眼中满是欣赏和敬佩。
那是她不曾见过的,也绝不是一个村妇能得到的眼神。
谢凛洲收回目光,对她又恢复了几分疏离:
“所以,我不想做任何让阿钰委屈的事。”
“从前我与你如何做的夫妻,我已经忘了,也回不去了。”
“作为补偿,我可以予你银两田产,助你去过自己的人生。”
沈溪禾清楚话里的意思,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她压下情绪,轻声回答:
“民女不求钱财,只希望昭儿安好,将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喉间又泛起压不住的痒意。
咳嗽带着刺痛,她连忙用帕子捂着,却还是没挡住血丝溢出嘴角。
谢凛洲眸色微动,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跑来一个人。
是慕容钰身边的小丫鬟,声音急得有了哭腔:
“不好了将军!”
“郡主失足掉进井里了!求您快去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