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几日,她先是上街买来笔墨,写了一封简单的遗书藏进枕下。

又找了木匠,用积蓄订了口最便宜的棺材。

偶尔见到打杂的仆役,她就上前打听两句昭儿的近况。

次数多了,仆役不耐烦,干脆道:

“小公子每天下了学都在后花园练武。”

“你要真念着他,自己去看他不就得了!”

沈溪禾听了,想着能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下午,她便绕到后花园的月洞门旁,隔着镂空的花墙往里望。

花园中央的空地,慕容钰一身火红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正帮着谢昭纠正握剑的手势。

孩子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招一式练得格外认真。

只是他的鼻头已经通红,眼里也泛着泪花,要掉不掉。

谢凛洲站在一旁,厉声训斥道:

“才练多久就哭了,这般软弱,以后如何上得了战场?”

“真不知道你娘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谢昭听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沈溪禾看着心疼,赶紧走上前解释:

“将军莫怪,昭儿不是爱哭,是对这园子里的墨兰敏感,他闻了便会止不住流泪。”

两人皆是一愣。

慕容钰低头看了一眼开得正盛的墨兰,惊讶道:

“这可真是不巧,这墨兰是我最为喜爱的品种,前些日子才特意移栽过来的。”

谢凛洲则看向沈溪禾,皱眉责备道:

“为何不早说?”

“这花也来之不易,往后让昭儿换个地方练武便是。”

沈溪禾低头道了谢,心中怅然。

他果然忘了。

曾经谢凛洲也在山上发现过一株野生的墨兰,他觉得好看,连根挖回来送给她。

结果还在襁褓里的昭儿闻了花香,眼泪鼻涕流个不停。

那时谢凛洲愧疚极了,当场将墨兰严实包起来,远远丢出家门。

还向她保证:

“以后绝不会让昭儿沾到这种花。”

如今这么多墨兰摆在园子里,他全然忘了,昭儿会有多难受。

慕容钰看了看两人,轻笑一声:

“那我带昭儿去洗洗脸吧,再擦点膏药,应该就没事了。”

说着,慕容钰便牵着孩子朝月洞门走去。

沈溪禾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孩子小小的背影。

这样的光景,她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谢凛洲也顺着她视线的方向,忽然开口:

“你大概很意外吧。”

“阿钰虽贵为郡主,却自幼习武。”

“在北境时,我曾被敌军围困,她带着三十亲兵冲入敌阵将我解救,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提起慕容钰,谢凛洲的眼中满是欣赏和敬佩。

那是她不曾见过的,也绝不是一个村妇能得到的眼神。

谢凛洲收回目光,对她又恢复了几分疏离:

“所以,我不想做任何让阿钰委屈的事。”

“从前我与你如何做的夫妻,我已经忘了,也回不去了。”

“作为补偿,我可以予你银两田产,助你去过自己的人生。”

沈溪禾清楚话里的意思,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她压下情绪,轻声回答:

“民女不求钱财,只希望昭儿安好,将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喉间又泛起压不住的痒意。

咳嗽带着刺痛,她连忙用帕子捂着,却还是没挡住血丝溢出嘴角。

谢凛洲眸色微动,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跑来一个人。

是慕容钰身边的小丫鬟,声音急得有了哭腔:

“不好了将军!”

“郡主失足掉进井里了!求您快去救救她!”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