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谁的箭射进了环心,谁就是山神为她择中的爱人。

央锦和雪域佛子穆川是自小的青梅竹马,本来他们该是天定良缘。

但穆川十次射箭都未中。

于是就有传言说央锦命格太硬,山神都不愿给她姻缘,天煞孤星。

就在央锦本人也要信了这个说法时,来高原支医的谢琅一箭射中了她的同心环。

后来谢琅说,他是故意的。

“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的眉眼垂下,话语温和:

“我知道这样很卑劣,但我不想听他们那样说你。明明只是某些人学艺不精而已,你很好。”

“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所有人都说央锦是撞了大运,才能被谢琅这样的人看中。

谢琅是北城谢家的小少爷,来藏区支医不过是一时兴起,原定半年后就回。

可就因为央锦想读书,他在雪域高原上一待就是三年。

他教央锦写汉字,从小学知识开始一点点给央锦补习,给她讲山外面的城市,把她从小没享受过的爱一点点补回来。

家里每次来电催他回去,他都说等央锦通过成人高考后也去了北城他才肯回。

所有人都觉得,谢医生这样的耐心和爱,就算铁打的心也该被捂热了。

可就在录取通知书下来的第二天,央锦去山巅的白塔还愿。

这一去,竟音讯全无。

直到三个月后才昏迷着被穆川送了回来,而且已经有了身孕。

众人议论纷纷,谢琅也难得地沉下了脸。

他替央锦签下了流产手术的知情同意书。

于是昏迷的央锦被推进了处置室,谢琅亲手给她做了清宫手术。

央锦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她的身下淌着血,小腹平坦下去,此时痉挛似的抽痛,她下意识摸上小腹。

刚好来换药的护士进门,看见她的动作讥讽开口:

“你以为你的孩子还能留下来吗?”

央锦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谢医生对你那么好,把你当眼珠子一样宠着,你倒好,旧情难忘,和佛子在山上一待就是三个月没有声讯,回来还怀了孕。”

“你以为谢医生连这也能忍么?你被送回来当天,谢医生亲手给你做了清宫。真是造孽,谢医生那样的人居然喜欢你……”

央锦听完,只觉得如坠冰窖,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肚子。

她和穆川只不过是因为大雪封山所以被困在一起三个月,她更是在下山路上体力耗尽昏迷过去。

孩子明明是她的录取通知书下来那晚,她与谢琅情不自禁,这才怀上的。

不,她不信谢琅会一句话不问就打掉这个孩子。

她强忍酸痛,撑着虚弱的身体下了床。

她要去找谢琅说清楚。

刚到办公室外,还未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男声。

是穆川。

他素来淡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意:

“谢琅,你明明知道央锦肚子里的就是你的亲骨肉,居然还是给她做了引产手术!”

央锦脚步一顿,站在了门外。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里面穆川和谢琅正在对峙,穆川甚至已经揪住了谢琅的衣领。

但谢琅却面不改色,语气无比淡然:

“那不然?你没有听见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么?”

“你和她本来就有旧情,又一起被困三个月,回来又怀孕了,谁会信她的清白?”

“孩子如果生下来,对她的名声只会更不好。”

穆川讥讽地笑了一声:

“你是担心她的名声,还是担心这个孩子被说是我的,让你的徒弟伤心?”

话音一落,谢琅的声音陡然也冷了下去。

“曲珍喜欢你这件事你不是不知道。”

“你明明也喜欢她,却迫于和央锦青梅竹马的情分不好开这个口,所以才玩出十次射箭都未中这样的把戏。”

“是我替你解决了央锦这个麻烦,没让你难做。”

谢琅走近一步,眉目间罕见地带着一点戾气。

“他们的话说的那么难听,孩子不打掉,那以后曲珍怎么办?被别人说她丈夫和别的女人有个私生子么?”

他深深吐了口气,一字一句道:

“所以央锦的孩子无论是不是我的,都不能留。”

央锦呆立在办公室门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而穆川也沉默了下来,松开了手。

“那央锦怎么办?她错过了开学,现在还流了产……”

“不劳费心。”

谢琅打断了他的话,端茶送客。

“我向她求婚的计划不会变,你只负责十日后射中曲珍的同心环就好。”

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往门口走。

央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浑身发冷。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的所谓蓄意不是什么一见倾心。

原来这些年的疼宠、托举,都只是想让她死心塌地,不再惦记穆川。

好让穆川顺理成章地与他的小徒弟曲珍成为一对。

原来心痛到极致,是真的流不出眼泪的。

她神情麻木地回了病房,又因为体力不支再度昏睡过去。

再度醒来时,映入眼的却不是苍白的天花板,而是热烈的鲜花。

整个房间都被布置过了,周围摆满了鲜艳的格桑花和杜鹃。

央锦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她看到了谢琅。

他就站在床边,手里是一捧扎好的花。

“醒了?”

谢琅俯身,声音温和:“是不是吓到你了?”

“其实本来三个月前就要做的,被耽搁到现在,希望还不算晚。”

“央锦,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站着几个镇上居民,还有卫生院的同事,每个人脸上都是诧异。

毕竟央锦被那样送回来,所有人都以为谢医生肯定会厌弃她,但她居然还能得到谢医生的求婚?!

央锦看着谢琅眼里的深情,有一丝恍惚。

如果不是小腹里痉挛抽痛在提醒她失去了什么,她几乎要以为昨天看到听到的不过是一场噩梦。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琅见她久久不语,干脆在床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同时示意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出去。

等人散了,他这才开口:

“阿锦,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那样被穆川送回来,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我不介意孩子是谁的,就算真的是穆川的我也愿意因为你爱屋及乌。”

“但是你总要为孩子考虑一下,他总不能一生下来就背着一个私生子的名分。”

“再说了,你不是还想读书么?怀孕总归不方便的,我也不想让别的东西拖累你。虽然今年错过了入学,但没关系,我愿意陪你在这里再待一年。”

央锦甚至想苦笑一声了。

陪她吗?还是只是想看着曲珍得到幸福才放心离开呢?

但她没有问出口,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琅明显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曲珍探了个头进来:

“师父!来了一个病人的外伤我不会处理!你来帮帮忙!”

谢琅立刻起身,将手里那捧花放进了央锦怀里:“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说完,他快步走向门口。

门被关上,央锦闭了闭眼,从枕头下摸出来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是我,央锦。小姨,我想通了,我去国外,帮我办签证吧。”

那边传来一个女人欣喜的声音:

“真的吗,太好了,你父母去世那么多年我才知道他们还有个孩子,亏欠了你这么久,我一直想弥补。”

“你放心,只要你过来,想要什么小姨都满足你。”

“我这就联系人给你办签证,订十天后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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