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姐被丫鬟扶到椅上,捧着手炉,眼泪还没干。

父亲站在案前,手掌按着那本刚登记过的名册副本,脸色沉得厉害。

「你今日当着宫里人的面,是要把你姐姐往死路上推?」

我脸上那一巴掌还疼,说话时唇角有点僵。

「东宫是死路吗?」

父亲眉心一跳。

母亲急道:「你姐姐这身子,进了宫怎么熬?」

我看向她。

「那我怎么熬?」

她又说不出话了。

长姐轻轻咳了一声。

「妹妹,母亲也是怕我撑不住。」

我点头。

「我知道,姐姐撑不住,所以母亲替你藏签。」

长姐脸色白了白。

父亲冷声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再回。

他们不喜欢我把话说得太明白。

从前长姐喝不下药,母亲让我先尝一口,说我喝了,她心里就不怕。

我真喝了,那药苦得舌根发麻,长姐后来还是没喝。

母亲摸着她的额头,说阿梨今日胃口不好,明日再试。

那碗药最后倒进了花盆里。

花没活,我也白苦了一场。

如今又是这样。

母亲走到我面前,压着火气。

「明鸢,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她。

「母亲从前也不觉得我会疼。」

她被这句话堵住。

长姐握紧手炉,眼泪又要掉。

「妹妹,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怕。」

我问她:「姐姐怕,便能由我替你去吗?」

她唇色更白。

母亲立刻挡住她。

「够了,你姐姐已经哭成这样,你还要逼她说什么?」

「我没逼她。」

我看向父亲。

「父亲,今日名册已定,姐姐入宫待选,女儿也该议亲了。」

母亲猛地抬头。

「你急什么?」

我道:「安王府前些日子是不是遣人来问过?」

书房里安静下来。

安王闻人照,先帝幼弟,常年病着,京中都说他活不过三十。

上一世,长姐嫁给他。

她在王府里住了几年,常写信入宫,信里说王府冷,说闻人照沉闷,说她夜里咳醒,也无人端一盏热水到榻前。

谢霖笙看完那些信,便觉得我欠了她一生。

可我后来才知道,安王府每月送给东宫的药单厚厚一摞,闻人照也曾请过宫中最好的太医替她诊脉。

长姐不喜欢那里。

所以那座王府做什么都错。

我看着父亲。

「女儿愿嫁安王。」

母亲急得脸色都变了。

「你疯了?他病成那样,你嫁过去做什么?」

我道:「姐姐进东宫,我嫁安王,温家两边都有交代。」

长姐低下头。

她大约怕我反悔。

父亲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他在算。

宫里女官已经核了名册,长姐那边不好再动,安王府虽冷清,到底是王府。

他若把我的婚事定出去,外头也只能说温家两个女儿都有福气。

母亲却仍不肯。

「安王那样的身子,若过两年有个好歹,你还要守着冷宅过一辈子。」

我看她。

「母亲方才说姐姐去东宫熬不住,那冷宅便让我去吧。」

母亲眼圈一红。

长姐手里的手炉轻轻碰到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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