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眼泪已经落下来。
「栖枝,我不是故意瞒你。」
她走近时,身上的花香也跟着过来。
我白日还觉得这香好闻。
现在闻着,只想吐。
我偏开脸。
「别过来。」
长姐的脚步停住。
她一向最会哄我。
小时候我胆小,怕雷,长姐便抱着枕头跑来同我睡。
我嫁进梁家后生了病,她日日来陪我,给我剥橘子,替我骂梁徵,甚至连药苦不苦都替我尝。
她这样疼我。
疼到我差点忘了,疼也能捅刀子。
梁徵将外衣披好,声音压得很低。
「栖枝,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向他。
「那是哪样?」
他被问住。
长姐急忙道:「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他。」
我差点笑了。
这话听着真耳熟。
她每次闯了祸,都是这样。
小时候她偷带我去池边捞鱼,我掉进泥里,母亲气得要罚她,她便先哭着说怪我吧,别怪栖枝。
那时我觉得长姐真好。
如今她还是这句。
只是这回,祸是她和我的夫君一起闯的。
我问:「怪你什么?」
她唇抖了抖。
「我和梁徵......」
她说不下去。
梁徵皱眉打断。
「够了,先送你回去。」
他伸手要扶我。
我把茶盏砸到他脚边。
瓷片碎开,水渍溅到他的靴面。
梁徵愣住。
长姐也吓了一跳。
我手心还在发抖,却觉得痛快了些。
「梁徵,你半个月不进我屋,是怕我病气重,还是怕我看出你心虚?」
他的脸色沉下来。
「栖枝,你病着,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
我扶着廊柱站直。
「我只是想问问,你白日让人给我送药,夜里来她屋里,是不是怕我死得太慢,耽误你们说笑?」
长姐脸色一下白了。
「栖枝!」
梁徵也变了脸。
「你胡说什么?那药是蔺医官亲自开的,清热安神,对你身子有益。」
我看着他。
「你倒记得清楚。」
他以为我在讥讽,眉头皱得更紧。
可我是真的觉得奇怪。
梁徵连我今晚有没有水喝都不知道,却能记得药方里清热安神四个字。
长姐白日闻药时那句「药倒是好药」也钻进耳朵里。
她懂药。
她知道药没问题。
她还知道梁徵不是好人。
可她仍旧同他纠缠。
我忽然觉得再站下去,也没意思。
我转身往自己院里走。
长姐哭着追了两步。
「栖枝,你听我解释。」
我没回头。
「明日解释吧。」
她停住。
我又道:「今夜我怕听见恶心。」
身后没有声音。
回到院里,丫鬟半夏正睡得迷糊,见我脸色不对,吓得立刻点灯。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外头风这样大。」
我坐到床边。
那碗喝剩的药还在桌上。
旁边放着长姐白日替我挑的蜜饯。
我看了很久。
半夏小心问:「夫人?」
我端起药碗,低头闻了闻。
苦味冲上来,我胃里又一阵翻。
半夏忙来接。
我却把药碗放回桌上。
「半夏,明日去请蔺医官。」
她愣了愣。
「府里不是说,您的病不用再劳烦蔺医官,只要按旧方吃药就好?」
我看着那碗药。
「我想亲自问问。」
半夏不敢再问,低声应了。
那一夜,我没有睡。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时,我喉咙里的苦味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