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素来以不慕名利、清雅如菊闻名京城。 太后筹办皇家女子书院,特派容姑姑来侯府,请她去做正六品司业。 嫡姐却当场婉拒,说只愿留在家中侍奉双亲。 所有人都夸她孝顺高洁。 只有我,毫不犹豫地跪在容姑姑面前。 “姑姑,若姐姐不愿,臣女愿去。”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什么苦差事,那是能让女人站着活的通天梯。
“楚明珠,去祠堂跪着!”
父亲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嫡庶尊卑。”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拖到了祠堂。
膝盖重重地磕在门槛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祠堂里阴冷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我跪在祖宗牌位前,闻着刺鼻的香灰味,腰背挺得笔直。
到了傍晚,侯府的几位叔伯婶娘都来了。
他们当然不是来看我的。
他们是来提前恭喜楚明月的。
正堂离祠堂不远,我能清晰地听见那边的欢声笑语。
二婶的声音最尖锐。
“明月这孩子就是有福气,正六品的司业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楚明月的声音依旧那么谦虚。
“二婶谬赞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明月不敢妄想。”
“再说了,司业听着好听,其实也就是个管事的,哪里值得大家这般兴师动众。”
堂嫂立刻接话。
“瞧瞧,咱们明月就是视名利如粪土。”
“换作旁人,听到正六品三个字,怕是早就乐疯了。”
三叔哈哈大笑。
“说起来,这正六品,可比你父亲还要高半品呢!”
楚明月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三叔慎言,品级高低不过是过眼云烟。”
“若是一听到半品高低就沾沾自喜,那同市井里斤斤计较的商贾有什么分别?”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
母亲得意极了。
“就是这个理,太后娘娘要的就是明月这份清贵。”
“哪里能要一个满脑子只有算盘和铜臭味的人?”
堂嫂嗤笑一声。
“明珠妹妹也真是可笑,算了几本烂账,就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楚明月轻轻叹了一口气。
“妹妹年纪小,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权势更重要的东西。”
她说得那么温柔,那么悲天悯人。
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楚明珠只配在泥地里打滚,而她楚明月生来就该站在云端。
我跪在蒲团上,冷笑出声。
比权势更重要的东西?
她楚明月若是真的不在乎权势,为何每次赴宴都要穿最名贵的云锦?
为何每次都要在皇子贵胄面前吟诗作对?
她要的,是既有清高的美名,又有实打实的权势。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夜深了,祠堂里冷得像冰窖。
我的丫鬟小桃偷偷从窗户翻了进来。
她怀里揣着一个冷硬的馒头。
“小姐,快吃吧,夫人发了话,饿你三天。”
我接过馒头,用力咬了一口。
很硬,很硌牙,但我嚼得很仔细。
小桃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姐,你这是何必呢?”
“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你跟她争,吃亏的总是你。”
我咽下馒头,看着摇曳的烛火。
“小桃,我不争,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小桃愣住了。
“我不争,我就会被他们随便配给一个老头子做填房,或者嫁给一个纨绔子弟换取彩礼。”
“我头都磕了,现在退缩,太亏了。”
第二天一早,侯府正堂张灯结彩。
楚明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素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隐约的兰花。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却让丫鬟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
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二婶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明月这一身,真是仙气飘飘,太后娘娘看了定会欢喜。”
楚明月垂眸浅笑:“二婶快别打趣我了。能不能入太后娘娘的眼,还得看造化。”
她嘴上谦虚,眼神却早已飘向了门外。
母亲替她理了理衣襟,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我。
“你今日就站在最后头,别碍了你姐姐的眼,更别沾了她的福气。”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我的背挺得笔直。
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喜色。
“老爷,夫人!容姑姑来了,带着太后娘娘的懿旨来了!”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父亲立刻带着全家老小跪在院中。
楚明月跪在最前面,背脊挺拔,宛如一株傲雪的寒梅。
我跪在最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容姑姑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卷轴。
她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清冷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楚家庶女楚明珠,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