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她一句此女不贞,把我从秀女名册划进了贱籍。 二十年后,我坐在北胤太后的凤椅上,亲手点她女儿来和亲。 当年入宫选秀,我与沈玉鸢同住一间偏殿。 她替我梳头,分我桂花糕。 却在教养嬷嬷面前说我夜里私会侍卫。 我被拖出宫门那天,父亲气死,母亲被族中除名。 后来我逃到北胤,在驿站喂过马,在雪夜里给将军缝过伤口。 被南梁踩进泥里的弃女,后来成了北胤摄政太后。 如今北胤铁骑踏破南梁边关,南梁皇帝递来降书,求以公主和亲保全宗庙。 使臣呈上公主画像,像极了沈玉鸢。 她的女儿萧明徽,哭着说宁死不入北胤宫门。 我合上画像,淡淡道: “告诉南梁,哀家只要她来和亲。” “而且,哀家要你们皇后亲自送公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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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梁急使换了三匹马,手捧国书跪在北胤宫门前。
“南梁愿再献边城两座,另加绢帛五万匹,只求太后改选和亲人选。”
户部尚书劝道:“两座边城加十万黄金,足以安抚边境十年。”
韩昭沉声道:
“南梁皇后既愿割城,可见护女之心极重。若非要明徽公主,恐逼得南梁狗急跳墙。”
我听笑了。
“她护女之心重,北胤就该成全?”
韩昭低头:“臣是为大局。”
大局。
二十年前,顾氏族长也这么说。
父亲刚咽气,灵堂未搭他便带人闯进家门。
“顾晚棠入贱籍,连累顾氏名声。”
“为宗族大局,顾晚棠不得再入祠堂!”
母亲跪在雪地里求他们。
“晚棠是冤枉的!”
我想进灵堂给父亲磕头,他一脚踹在我肩上。
“贱籍女,也配靠近顾家门槛?”
如今,又有人在我面前说大局。
我放下茶盏:“韩昭,北胤打这场仗,死了多少人?”
“七千六百二十七人。”
“南梁割两城,就能让他们活过来?”
韩昭无言。
我又问:“若北胤战败,南梁会不会因为哀家护子之心重,就放过北胤皇室?”
韩昭艰难道:“不会。”
“他们会要人质,要岁贡,要城池,还会把北胤的脸踩在脚底下。”
满殿臣子尽数垂首。
我看向急使:“边城两座,是沈皇后提的?”
急使高声道:“是陛下与皇后娘娘共同之意。”
我笑了。
“南梁皇帝舍得两座城,是怕北胤兵临京师。”
“沈玉鸢舍得两座城,是怕她女儿受苦,说到底,都是怕。”
我起身,裙摆拖过玉阶。
“告诉南梁,黄金,哀家要;绢帛,哀家要;边城,哀家也要。”
“明徽公主,还是要。”
急使猛地抬起头,颤声道:“太后娘娘,这不合礼法!”
我轻轻挑眉:“降国跟战胜国谈礼法?”
韩昭咬紧牙关,终究还是出列拱手。
“太后,臣不是怕南梁,是怕太后因旧怨误了北胤。”
“朝野一旦议论,恐损太后清名。”
他们只知我出身南梁,听过我选秀落了污名,却不知那不是落选,是被人活活推入地狱。
我目光落在韩昭身上。
“哀家走到今日,靠的不是清名,是北胤的刀。”
我抬手,女官展开降书。
“白纸黑字,南梁送皇室嫡女入北胤,以示臣服。”
“明徽公主正合适,北胤没有加码,是南梁自己不断加码。”
“怎么,到你们嘴里,倒成了哀家逼人太甚?”
众臣噤若寒蝉。
我拂袖下令。
“传旨,南梁所献黄金十万、绢帛五万、边城两座,全收。”
“明徽公主仍须入北胤和亲,由沈皇后亲送。”
急使伏地禀报:
“皇后娘娘还说,愿以沈氏百年人脉,与北胤私下结盟。”
“只要太后肯放过明徽公主,沈氏愿替北胤牵制南梁朝堂。”
韩昭眼神一动。
“太后,此事或可利用。”
我冷冷扫向他:“你信沈氏?”
他一怔。
“一个连降书都能反复讨价还价的人家,配谈信用?”
我转向急使。
“回去告诉沈玉鸢,她越舍不得,哀家越要;她若加码,哀家照单全收。”
“既然南梁这么有钱,明徽公主的嫁妆,在原礼单上加三成。”
“边城两座不够,改三座。”
急使眼前一黑,当场栽倒在地。
我坐回凤椅。
“人选不变,期限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