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进球的瞬间全场沸腾，黎子烨一把搂住了身边的人。

不是我。

鹿雨曦尖叫着跳起来，他顺势把人举了起来转了一圈。

我端着啤酒杯愣在原地，旁边大叔拍拍我肩膀：

"妹子，你朋友和她男朋友真般配啊。"

"帮他俩拍一张呗，这进球得纪念！"

我举起手机，对准取景框里额头贴着额头的两个人，按下了快门。

中场休息去吧台续杯，调酒师把情侣套餐推给他俩，把单杯递到我面前。

"小姐，您这杯买一送一的活动只限情侣哦？像你朋友那样才可以。"

整场比赛一百二十分钟，被认成落单的朋友六次，被当成拍照工具人九次。

黎子烨解释过几次？

零次。

终场哨响的时候，冠军队捧起了大力神杯。

我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打开手机接下了国外的offer。

有些比赛，不需要等到加时赛才知道结果。

......

"季冬宜，你帮我发个朋友圈呗，就刚才那张，配文我想好了——'见证历史的夜晚'，后面加个足球的emoji。"

鹿雨曦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屏幕上是刚才我拍的那张照片。

她和黎子烨额头贴着额头，背景是酒吧里狂欢的人群，霓虹灯打在两个人脸上，像杂志封面。

我接过手机，没说话。

"哎对了，帮我P一下下巴，刚才笑太大了脸有点圆。"

她抬起下巴示意我看角度，然后转头跟黎子烨碰了一下杯。

我坐在两个人中间，但中间这个位子像是空的。

编辑完朋友圈，我把手机递回去。

鹿雨曦看了一眼，皱眉："配文后面再加个'和最佳球友'吧，@ 子烨。"

她没有@我。

我也不是她的最佳球友。

这场比赛她和黎子烨提前两周就在群里讨论阵容、预测比分，我插了一句"我也想去"，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鹿雨曦说："行啊冬宜你来呗，不过你看得懂越位吗哈哈哈。"

黎子烨没有帮腔。

他只回了一个"那到时候一起"。

现在比赛结束了，冠军捧杯了，酒吧里的人开始散场。

黎子烨去结账的时候，鹿雨曦靠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冬宜，今晚开心吗？"

"嗯。"

"你看你多好，不用懂球也能感受氛围，有我和子烨给你解说，是不是比自己在家看好多了？"

她的语气像在夸一只乖巧的宠物。

我笑了笑，没接话。

黎子烨回来了，把找零的硬币随手塞进外套口袋。

那件外套是我去年圣诞送他的，现在拉链处挂着一个足球形状的小挂件。

不是我送的，是鹿雨曦去年世界杯小组赛送的应援挂件。

我送的那个皮质钥匙扣呢？

大概在家里某个抽屉里。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黎子烨把车钥匙甩了一圈。

鹿雨曦自然地坐上了副驾。

我站在后车门旁，拉开门坐进去。

车里还放着上次的歌单，是鹿雨曦建的一个共享歌单，名字叫"看球日BGM"。

黎子烨跟着哼了两句副歌，鹿雨曦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跑调了！"

"去你的，这是即兴发挥。"

后座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打开手机，邮件还停留在那封offer的页面。

伦敦，传媒集团，初级策划岗。

三个月前投的简历，两周前面了终面，今天下午刚收到正式录用通知。

我谁也没告诉。

车先到了鹿雨曦家楼下，她下车前从副驾探过头来："冬宜，明天我们仨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好不好？我提前订位。"

"再说吧。"

她没听出这三个字的重量，挥挥手跑上了台阶。

车重新发动，车里终于只剩两个人。

黎子烨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你今晚话挺少的。"

"累了。"

"那到家早点睡。"

从头到尾，他没问过我今晚开不开心。

没问过我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角落喝了一整晚的酒。

没问过那个大叔说的话我听见了没有。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推开门下车。

"晚安。"他说。

我弯腰从车窗看了他一眼，路灯把他的轮廓打得很清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offer确认的deadline提醒，四十八小时。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