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中午，黎子烨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衣柜。

确切地说，是在看哪些东西要带走，哪些可以留下。

"手机没电了。"

"哦，那今晚去吃日料，雨曦订了包厢，她说请客。"

"我不去了，有点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什么事？"

"公司的东西要处理。"

"周末也要处理？你们公司最近也太卷了吧。"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不满，但不是对我公司的不满。

是那种"你怎么扫兴"的不满。

"那你跟雨曦两个人去吧，我就不凑了。"

"三个人又不是不能吃。"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三个人的饭局，两个人的话题，一个人的沉默。

这种饭我吃了两年了。

"不了。"

"行吧。"他挂了。

没有多问一句。

我把手机放在床上，继续收拾衣柜。

翻到最里面，有一件黎子烨的球衣，是他当初硬塞给我的——他的主队阿根廷，背后印着10号。

他说："穿这个来看球，才有仪式感。"

我不懂足球，但我穿了。

结果第一次穿去酒吧，他笑了半天："你穿反了，号码在后面。"

鹿雨曦当时也在，边笑边帮我整理衣领："冬宜你太可爱了，完全不会穿球衣。"

那次之后我把球衣洗干净叠好放在衣柜里，再也没穿过。

而鹿雨曦呢？

她有自己的球衣，跟黎子烨同款配色，据说是他们大学足球社团一起做的队服。

背后印的不是号码，是一个缩写——"LZY&LYX"。

黎子烨和鹿雨曦的首字母。

我第一次看见那件衣服的时候，问过黎子烨。

他说："大学社团的东西，一起做的，好多人都有。"

好多人都有。

但只有她那件后面印着他的名字。

手机又响了，是鹿雨曦的微信语音。

"冬宜——你真不来吗？我订了三人的包厢诶，你不来好浪费。"

"嗯，真不去了。"

"那好吧，下次一定来啊。对了我跟子烨商量了一下，下个月那个足球嘉年华的票买了，三张，你的那份我先垫了。"

"什么足球嘉年华？"

"就是上次群里聊的那个啊，你没看消息吗？有球星签名会和五人制小比赛，子烨超想去的。"

我翻了一下群聊记录。

果然，三天前，鹿雨曦发了活动链接，黎子烨连发三个感叹号。

鹿雨曦说："冬宜也一起吧，就当陪我们。"

黎子烨回："好啊，三缺一正好凑。"

三缺一。

他从来不说"我带我女朋友去"。

在他嘴里，我跟鹿雨曦是一样的——凑数的朋友。

"票钱回头转你。"

"不用不用，你到时候来就行，帮我们拍照就够了。"

帮我们拍照。

又是这句话。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鹿雨曦以为信号不好，追了一句："冬宜？听到了吗？"

"听到了。那个票退了吧，我可能去不了。"

"啊？为什么？还早呢，你先别拒绝嘛。"

"我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比陪你男朋友重要啊，他可是为了你才同意买三张的。"

为了我？

如果是为了我，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想去哪里、想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我，为什么每一次活动都是他和鹿雨曦商量好了再通知我？

"再说吧。"

我挂了语音。

衣柜最底层，那件球衣安静地叠着，10号的数字被压出了褶皱。

我把它拿出来，叠好，放进了准备扔掉的那堆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