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的早饭桌上,沈婉君笑吟吟地宣布。
“沈慕君。慕是仰慕的慕,君是婉君的君。”
我夹菜的手停了停。
“取我的名字做什么?”
沈崇礼笑呵呵地解释。
“你自小没在家里长大,规矩上难免生疏。”
“婉君知书达理,京中谁不夸?为父给你取这个名字,是盼你事事以妹妹为镜。”
“慕君,慕君,多好的寓意。”
柳氏跟着点头。
“是啊,谢家取的那个什么琼玖,拗口,也不像女孩儿家的名字。”
不像女孩儿家的名字。
我八岁那年问过养母,琼玖是什么意思。
她批折子的手没停,头也没抬。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玖。”
“你到我们家来,是我们收到的最好的东西,自然要拿最好的还你。”
那天她批完折子,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她说,你的名字里没有听话,没有顺从,只有贵重。
我回过神,对沈崇礼笑了笑。
“不必了,我姓谢,名琼玖,上了玉牒的。”
满桌人都僵了一瞬。
沈崇礼倒不恼,只是叹气。
“罢了罢了,孩子大了,不好勉强。慢慢来。”
慢慢来这三个字,比骂我一顿还让人心里发沉。
下午,柳氏来我房里坐,目光落在我腕上的沉香佛珠上。
那是养父的东西。
我离京前,他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给我,说戴着它,佛祖看我的时候能多看两眼。
“这串珠子倒是温润。”
柳氏拉过我的手细看,“婉君近来心口不宁,大师说要借件佛前供过的物件压一压。”
“你是姐姐,借妹妹戴几日,不打紧吧?”
我说这是我养父的。
“正因是长辈的东西,才有福气啊。”
柳氏已经替我褪下来了,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我。
“又不是不还你。一家人,何必分得这样清。”
当晚,我在游廊上遇见沈婉君。
佛珠戴在她腕上,她正抬着手给丫鬟们看。
“这可是靖安侯亲手供过的,独一份。”
看见我,她立刻把手收进袖子里,快步走过来,眼圈先红了。
“姐姐,是母亲硬要给我的,我推不掉。”
“你要是不高兴,我这就还你,只是母亲那里......你替我说说情好不好?”
我说不必,戴着吧。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十步远,袖子里的手又抬了起来。
回房路上我算了算日子。
信送出去五日了。
按脚程,侯府第三日就该有回信。
养母再忙,也会让人捎一句知道了。
养兄更不必说,我在家时打个喷嚏,他能从翰林院递三张纸条回来问。
可是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我站在廊下想了很久,转头问送灯的小丫鬟。
“这几日,可有侯府的人来递过帖子?”
小丫鬟摇头,想了想,又压低声音。
“姑娘,奴婢多嘴一句。”
“夫人吩咐过,前院门房那边的事,不许对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