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过,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破产,是我开口说话。
偏偏亲生家族找上门,非要把我接回去认祖归宗。
回去第一天,家里那个假少爷就给我演了一出苦肉计。
他光着脚跪在家门口,淋着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命好投错了胎,哥要是不要我了,我就跪死在这里。”
三个姐姐齐刷刷冲过来给他撑伞。
大姐指着我鼻子:
“他跪一分钟,我让你在这个家多难过十倍。”
二姐冷笑:
“还没进门就作妖,不愧是没教养的野小子。”
三姐最狠,直接把族谱摔在我脚边:
“名字随时可以划掉,你看着办。”
我弯腰捡起族谱,翻了两页。
“哦,原来咱家祖上也阔过。”
“不过看你们现在的产业规模,确实败得挺彻底的。”
“不过没关系。”
我合上族谱,对着三个暴跳如雷的姐姐微微一笑。
“以前我养父母也是这副不争气的样子。”
......
“哥哥,这串平安符,是我在寒山寺跪了三个钟头求来的。”
傅栖迟换了身干净的白毛衣,头发吹得蓬松,眼睛还红着,双手把一串红绳手串捧到我面前。
“你要是不收,我就当哥哥还在怪我。”
饭桌上所有人都停了筷子,等我表态。
我看了一眼那串手串。
红绳是新的,玉珠是机器抛的光,某宝同款九块九包邮,我养母的珠宝顾问看了能当场辞职。
“收。”
我接过来,随手套在腕上。
“寒山寺的香火钱不便宜,弟弟破费了。”
傅栖迟愣了半秒,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哥哥肯收,我就放心了。”
大姐傅清嘉给我添了半碗汤,语气柔和得像居委会调解员。
“既白,你别多心,今天这桌菜没来得及问你口味。”
“栖迟脾胃弱,忌辣忌凉,家里的厨房十几年都是按他的标准来的。”
“你先将就几天,等你融入了,再慢慢调。”
我扫了一眼满桌的菜。
清蒸、白灼、无油无盐,一桌菜寡淡得像医院食堂的病号餐。
我坐的位置也很有意思。
红木长桌,八张主椅坐得满满当当,我的座位是佣人临时搬来的一把折叠椅,加在桌角。
好一个融入。
“对了哥哥。”傅栖迟放下筷子,一脸歉意,“你的房间在三楼西边,原来是放旧物的,妈妈让人连夜收拾出来的。”
“本来该把我的房间让给你,可我有哮喘,医生说必须住朝南通风的......”
“住不惯的话,你千万要说。”
我妈楚望舒立刻接话,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愧疚。
“既白,委屈你先住着,等过阵子再重新装修。”
“不委屈。”我说,“杂物间挺好,跟我在这个家的定位很统一。”
饭桌安静了两秒。
我亲爹傅承钧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不生气,他从不生气,他说话永远像在讲茶道。
“既白,一家人喝茶,讲究一个回甘。”
“入口苦不要紧,咽下去,慢慢就甜了。”
“你刚回来,心里有刺,爸爸理解。但话不必说得这么涩。”
翻译一下:委屈你受着,嘴闭上。
我笑了笑,没接。
十九年了,我第一次坐在血缘意义上的家里吃饭。
折叠椅,病号餐,杂物间。
以及一桌子把体面当武器的亲人。
二姐傅静姝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从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既白,我做投行的,习惯把事情量化。”
“这是我给你做的家庭融入九十天计划表,包括作息、称呼、家宴礼仪、对外口径。”
“每周日晚上考核打分,八十分以上,说明你有诚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傅既白家庭融入KPI考核表(试行版)》。
连名字都替我改好了。
“二姐真周到。”我说,“建议再加一栏。”
“加什么?”
“折叠椅使用年限。毕竟按这个表的进度,我转正之前,椅子先散架了。”
傅静姝笑容不变,只是把文件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幽默感不计分,既白。”
饭后我上楼,推开那间杂物间。
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窗户对着后院的墙。
墙上还留着没撕干净的旧海报,是傅栖迟小时候的奖状。
连这个房间,都曾经是他的。
门被轻轻敲响。
傅栖迟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笑得干净又乖巧。
“哥哥,喝了牛奶好睡觉。”
“这个房间虽然小,但是我小时候最喜欢躲进来玩,很有安全感的。”
“晚安哥哥,做个好梦。”
我接过牛奶,看着他。
“晚安。”
“对了弟弟,提醒一句,牛奶要是加了料,记得留小票。”
“毕竟你哥我这条命,现在也算是有身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