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傅栖迟举着手机站在我房门口,表情比我还着急。

“昨晚不知道谁把家门口的监控拍出去了,你别看评论,会难过的。”

我接过手机。

视频标题:《豪门认亲第一天,亲哥哥冷眼看弟弟雨中下跪》。

画面里,他跪在雨里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剪掉了三个姐姐撑伞的镜头,剪掉了族谱摔在我脚边的镜头。

只留下我那句“确实败得挺彻底的”。

发布账号:栖迟的小日子。

粉丝三百二十万,认证:生活博主。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哥哥心是石头做的吧,弟弟跪成那样都不扶。”

“认回来的野孩子,果然养不熟。”

“心疼栖迟宝宝,快逃。”

我把手机还给他。

“账号是你的?”

“是我的,但视频不是我发的。”傅栖迟眼圈瞬间红了,“是我的运营团队自作主张,我已经骂过他们了。”

“哥哥你信我,我马上让他们删。”

“不用删。”我说,“数据这么好,删了多可惜,你这个月的广告报价又能涨了。”

他脸上的委屈裂了一条缝,很快又补好。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早饭桌上,我提了一句视频的事。

大姐傅清嘉先看了视频,又看了我,语气公允得像法官。

“既白,视频我完整看了三遍。”

“栖迟从头到尾没说你一句坏话,全程都在检讨他自己。”

“网友的解读,不能算在他头上,对吧?”

“我们要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

刀是别人递的,捅我的手是他的,但因为捅的姿势很优雅,所以不算捅。

二姐傅静姝抿了口咖啡。

“既白,从危机公关角度,我建议你今天出个镜。”

“跟栖迟拍一条和解视频,兄弟俩包个饺子,热度反转,对傅氏的股价也有好处。”

“最近集团在融资关键期,投资方很看重家族形象,这条视频价值两千万。”

“顺便,考核表第一周的分数,我可以给你加十分。”

我放下筷子。

“所以我被网暴了一晚上,解决方案是我出镜给施暴现场当背景板?”

“既白。”我爸傅承钧开口了,还是那副煮茶的调子,“水浑的时候,先不要去分对错,先让水静下来。”

“你配合一下,风头过去,爸爸再给你主持公道。”

我看着他。

十九年来第一次,我很想念另一对父母。

我十岁那年,养父的厂子倒了,欠债三百万,全家搬进城中村。

有人上门泼油漆,在门口挂横幅骂他是骗子。

我妈简听澜拉着我要去解释,我爸闻鹤鸣拦住了她。

他蹲下来问我:“儿子,你说怎么办?”

我说:“解释什么?跟蠢人自证清白,等于给猪讲营养搭配。”

“咱们去挣钱,挣到他们说你坏话都要预约排队。”

我爸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行,听你的。但你这张嘴,以后能不能对外不对内。”

后来他每次开董事会前都要先问我一句:今天骂我吗?

那个家,三百万的债,没人让我拍过一条和解视频。

这个家,三百亿的产业,第一顿早饭就给我报了价。

“视频我不拍。”我说。

楚望舒急了,伸手想拉我。

“既白,妈妈知道你委屈,可栖迟他也不是故意的......”

“妈。”我打断她,“你有没有发现,从我进门到现在,你每句话的后半截,都是他。”

她的手僵在半空。

傅栖迟适时地站起来,声音发抖。

“都怪我,视频我现在就删,哥哥别生气了。”

“我删了还不行吗?”

我看着他按下删除键之前,那条视频的最后一屏数据。

播放量九千八百万。

删得真是时候,一点流量都没浪费。

“删吧。”我说。

“对了弟弟,下条视频的选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就叫《哥哥不肯原谅我,我该怎么办》,保底一个亿播放,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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