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邓永飞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他和邬小梅租住的公寓。

在车上他给邬小梅打电话,电话不通,被告知是空号。

骗子!恶妇!

邓永飞一次次在心里骂着。

“怎么了兄弟?”出租车司机满是关心地问。

“好好开你的车!”邓永飞呛了司机一句。又开始拨号。他想拨给自己的妹夫,问问他知不知道邬小梅去了哪?

拨一半,停了。我不能丢人丢到自家人面前。

“是不是老婆跟人跑了?”出租车司机又扭过头来问。

“你能不能把你的嘴闭上?”邓永飞着实恶了一声。

“跑了也没啥,跑的不是你一个。不瞒兄弟,三个月前,我有家,有工作,但是老板的公司倒闭,老板跳江了,我也失业了。老婆又跟着闺蜜的男人跑了,更闹心的,两岁的儿子竟然不是我的。”

“你说的是真?”邓永飞瞪大了眼睛。

“都是男人,没哪个男人自己给自己戴自己戴绿帽子吧?”

“那你比我可怜。”邓永飞回了一句,收起了手机。

“可我不打算同情你。”他又说。

“为什么?”

“同情不是解药。”

“这世上没有解药。”

“小心点!”邓永飞一声高喊,下意识地将手伸过去,帮司机打方向盘。车子差点撞上一对过马路的母子。

“开车用心点啊,那可是两条人命。”

“那孩子长得跟我儿子有点像。”司机说。

“不是说是野种吗?”

“可我养了他两岁啊。”

“说的也是,有了感情。那么现在孩子呢?”

“我妈养着,我老婆不要。”

“靠,还有这样的女人啊,她跟别的男人生的,她居然不带走?”

“跟谁生的她也不知道,闺蜜男人是她才勾搭上的。”

“那她闺蜜呢?”邓永飞觉得这个司机比他倒霉多了,他的心情居然奇怪地好了起来。

“喝了药,没死成,但是人废了。成白痴了。”

“靠!”

这破世界,离奇事咋这么多。

邬小梅拿走的可不只是婚房的首付,里面还有他东拼西凑、甚至向大学导师借来准备给母亲做心脏搭桥手术的救命钱。一共将近五十万呢!

这女人怎么敢?那是他母亲的命!

车厢里闷热极了,邓永飞额头冒着汗。那不是热汗,是冷汗。

他脑子里飞速复盘着过去三年的感情。

这段感情从他上大学时就开始了,他真是迷了眼,竟然能看上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邬小梅。

可现在,现实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出租车到了地方。

“兄弟,好好活着啊。”邓永飞付了车费,跟司机深长地说了一句。

“没问题兄弟,遇事要想开啊,这年头哪有不倒霉的男人?”司机也安慰了他一句。

邓永飞摆摆手,他现在没有时间跟别人共情。

推开出租屋的门,邓永飞整个人如遭雷击。

屋子里空旷得可怕。不仅仅是贵重物品被搬空了,连电视机、他新买的沙发、甚至厨房里还没拆封的面包机,全都不翼而飞。满地狼藉,到处是翻找过的散乱纸屑和被嫌弃丢下的几件旧衣服。

他疯了一样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暗格。

空了。

那个原本用来存放他所有家当积累的银行卡、甚至是母亲看病存单的铁盒子,不翼而飞。

邓永飞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双腿一颤,半跪在空荡荡的床铺前。

拳头不由地握了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心里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

三个月啊,在里面遭了三个月的非人折磨,没日没夜的高压审讯,他硬是一句谎话没说,没给卢主任泼半点脏水。

就连几条原本应该交代出的线索,就是他染指过的几件事,还有几个人,他都生生地吞咽进了肚里。生怕多说半个字,就会强加给卢主任莫须有的罪名。

本以为出来后能有个家,哪怕落魄了,至少还有爱情在,有陪他伴他的人在。

只要有爱,男人就有力气翻本,就有机会把天重新撑起来。

可这叫爱吗?

这女人,够狠,够毒!

邓永飞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疯狂拨打起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他没时间绝望,直接冲下楼,直奔金沙湾那边的一个老旧小区,邬小梅父母的家。当初邬家买这套二手房,他还帮忙垫了两万块钱的税费。

到了金沙湾金河小区三号楼,邓永飞一口气爬上四楼,用力拍打着绿色的防盗门。

“砰砰砰!邬小梅!你给我出来!”

门没开,里面电视的声音却小了下去。

“谁啊!要死啊敲这么大声!”邬小梅父亲邬国鹏粗暴的声音响出来。

防盗门“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邬国鹏探出个脑袋。看到是邓永飞的那一瞬,那一脸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提防。

门不仅没大开,反而被邬国鹏拉得更紧,只留出足够说话的空隙。

“你不是在里面啊,怎么跑这来了?”邬国鹏恶声恶气地吼道,眼神像看瘟神一样。

“小梅呢?让她把首付款和给我妈治病的钱退给我。”邓永飞顾不上拐弯,直奔主题道。

“分手可以,那不是她的钱,她不能拿!”

“放你娘的狗屁!”邬国鹏指着邓永飞的鼻子就骂,“什么治病的钱?那是你赔给小梅的青春损失费!这整整三年,小梅跟着你吃苦受累,图你个啥?图你进纪委受审查,图替你背个黑名声?”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一把猛地拉开,邬小梅的弟弟邬大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邬大强要高出邓永飞一个头,比邓永飞重50多斤,他横在面前,邓永飞就觉自己头上压了一座山。

“你个贪腐走狗!还有脸来找我姐?”邬大强向来凶蛮,以前因为打架斗殴,进过派出所,蹲过拒留所,名声可差叫。

如果不是邓永飞,别说进自然保护中心,怕是找个临时工都难。

可此刻,他像是不认识邓永飞似的,目光凶狠,脸上更是一股子恶气。见邓永飞还站着不走,猛地用手推了邓永飞一把。

邓永飞刚关了三个月,身体虚弱,被推得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楼道的墙上,生出一片子疼。

“你不仅是个扫把星,还是条丧家犬,以后少跟我家扯狗屁关系,能滚多远滚多远,听到没有!”邬大强一口浓痰吐在邓永飞脚边,然后转身从门后扯出一个编织袋,像扔垃圾一样砸在邓永飞脸上。

“这全是你留在我家里那些破衣烂衫!赶紧滚!以后别来脏了我们家的地!我姐现在是你一个贪腐对象敢想的?人家现在有大人物罩着,你算个什么东西!”

邓永飞没有理会砸在头上的衣物,敏锐的官场直觉让他瞬间抓住了邬大强话里的漏洞。

大人物罩着?

三个多月前自己才被抓进去,邬小梅不过是个中心旗下物业公司的小主管,怎么可能有通天的本事把巨额款项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转移,甚至连个回音都不留?这中间绝不仅仅是见财起意那么简单。

绝对有内情!

邓永飞冷冷地盯着邬大强,那种多年在正厅级一把手身边历练出来的气场突然爆发,即使身体虚弱,眼神依然如刀子般锐利。

邬大强被这眼神盯得心里一发毛,一时竟不敢再伸手推搡。他在那副阴狠的目光下,竟然感到了隐隐的惧意。

“好,很好。”邓永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却出奇的冰凉,“那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对我还是对你们家,都不能叫小钱。既然你们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那我们走法律程序。我看谁能一直罩着你们邬家。”

“去告啊!你一个刚从纪委出来的刑满释放人员,你看看公安局理不理你!”邬国鹏在门内色厉内荏地叫嚣。

此时,门内的阴影处,邬家二女儿邬二梅静静地站在玄关后,看着邓永飞消瘦苍白、被欺负到无力反抗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她面露不忍,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阻拦父亲和弟弟的暴行,但终究畏惧家里的Y威,怯懦地低下了头,一言不敢发。

“滚!”

“砰”的一声闷响,防盗门被狠狠砸上,震得楼道的感应灯忽闪忽灭。

邓永飞弯下腰,默默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几件旧衣物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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