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
陈凡猛的睁开眼,意识从混沌中被拽了出来。
入眼是发霉的房梁,上面布满了水渍,几缕蛛网在角落里晃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却像散了架一般,使不上半分力气。
同时,四肢百骸传来一阵无力的酸软感。
顿时,陈凡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瘦削,指节分明,带着干农活留下的薄茧。
怎么回事?
他不是因为长期卧床导致器官衰竭,死在三十年后那间拥挤的病房里了吗?
就在他脑子一片浆糊的时候,鼻尖萦绕着的一股淡淡幽香,让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这股香味…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嫂子苏婉秋身上独有的味道,是洗头发用的皂角混合着她天然的体香,干净又好闻。
陈凡的脖子僵硬的转向身侧。
一张带着泪痕的睡脸,撞入他的眼帘。
苏婉秋就睡在他的身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头紧紧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嫂子…
陈凡的呼吸一滞,心脏顿时一抽,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不是早就…
陈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旧确良衬衫上。
或许是睡得太不安稳,领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一片雪白。
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一幕,勾起了他三十年前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清晰的写着——1984年,6月7日。
就是这一天。
就是这个该死的雨天。
“砰!砰!砰!”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那力道之大,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凡!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公鸭嗓在门外咆哮,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欠老子的钱到底还不还?再不还,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如花似玉的嫂子给带走,让她好好陪老子睡几天!哈哈哈!”
嚣张的狂笑和混混的起哄声,穿透门板传进屋里。
王老虎。
是村霸王老虎的声音。
前世的一幕涌上心头。
就是这个畜生。
就是他,逼死了嫂子。
前世的今天,大哥出海打鱼失踪,尸骨无存,家里欠下了给大哥治腿伤的一大笔钱。
王老虎带人上门逼债,年仅十八岁的他,被王老虎一脚踹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帮畜生要把嫂子拖走。
他记得嫂子当时的眼神,记得她最后的哭喊。
为了保住清白,嫂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头撞在了院里的石磨上,血溅当场。
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但也落下了病根,没过两年就投了海。
而陈凡,这个嫂子用命护下来的小叔子,却成了村里人指指点点的窝囊废。
这件事,折磨了他三十年。
每次午夜梦回,他都会被嫂子当时的眼神惊醒。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懦弱。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再让嫂子受到半点委屈。
“不。”
凭什么?
凭什么我两世为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我要钱!
我要权!
我成为逆天改命,掌自己生死,护身边至亲!
看人脸色、任人摆布的日子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命由我不由天,凡伤我、欺我、负我者,必百倍奉还!
就在这股意志无比强烈时,陈凡的脑海里,突兀的响起一个清脆的机械音,这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
【叮!】
【深海神瞳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深海神瞳:可看穿海面发现海底情况。】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陈凡脑子里的剧痛都为之一顿。
系统?
作为从三十年后回来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的金手指?
难道老天爷让他重生回来,就是为了给他改变一切的机会?
顿时,陈凡的心跳开始加速,下意识将注意力集中到那扇正在被“砰砰”猛砸的木门上。
他想看看门外的情况。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他的视野变了。
眼前的木门迅速变得透明,门板的纹理和门轴的铁锈都淡去了。
下一秒,门外的景象清晰的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门外,那个被叫做王老虎的男人,正一脸不耐烦的抬脚踹门。
他长着一张横肉脸,三角眼里满是贪婪,嘴里叼着烟,正对旁边的小弟吹嘘。
“妈的,这小娘们是真带劲,那身段…啧啧,等会儿哥几个办完事,也让你们开开荤!”
他脸上挂着让人作呕的笑容。
真的…真的可以。
陈凡的心脏砰砰砰的跳了起来,一股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出。
他感觉自己和前世那个面对恶霸不敢抬头的人完全不同了。
他紧紧的攥住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阿凡…是…是王老虎…”
身边的苏婉秋被砸门声和外面的叫骂声惊醒,她坐起身,双手紧紧抓着被角,身体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无助。
看着嫂子这副模样,陈凡心头一痛。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嫂子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瞬间让苏婉秋颤抖的身体一顿。
她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小叔子。
昏暗的光线下,她发现今天的阿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身形依旧单薄,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沉稳。
陈凡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开口。
“嫂子,别怕。”
“有我。”
陈凡的话瞬间让苏婉秋镇定了下来。
她呆呆的看着陈凡。
有我。
多简单,又多有力的两个字。
可是,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见了村霸就低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小叔子吗?
陈凡没有再多解释,他松开苏婉秋的手,径直从床上下来。
前世卧床多年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八岁年轻身体的活力。
陈凡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汗衫套上,那单薄的布料下,是少年人瘦削却挺直的脊梁。
“砰!”
木门又被狠狠踹了一脚,门栓发出“嘎吱”一声,好像下一秒就要断了。
“陈凡!你他妈是死了吗?再不出来,老子就真撞进去了!”
王老虎的叫骂声愈发不耐烦。
苏婉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刚想拉住陈凡,却见陈凡已经走到了门边。
“阿凡,不要!”
她失声喊的。
而陈凡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表情,然后,在苏婉秋惊恐的注视下,他伸手,拔掉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