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配得感极低的高敏感人。 考了年级第三那天,我在家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反复回想我爸早上出门时皱了一下眉是不是因为我。 试卷放到桌上,我爸扫了一眼。 "第三?前面又是林茵和周杰?" 我妈接话:"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就是脑子转得慢。第三名就回来邀功了?" 我没有邀功,是不是我进门的表情太高兴惹他们生气了? 家长会那天,班主任当众说:"这个孩子进步很大,希望家长多鼓励。" 散会后,我妈在走廊碰到林茵妈妈,笑着说: "我家那个比不了你们林茵,笨得很,死读书而已。" 当晚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整夜。 高考出分那晚,成绩比预想的好很多。 我没告诉任何人。 一个人坐在操场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反复看那个数字。 我怕他们会不会觉得还是不够。 班长路过,在我旁边坐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你每次考好了,表情都比考砸了还难看。" 我愣住了。 "我观察你很久了。别人夸你,你第一反应是躲。发了奖状你往抽屉里塞。连笑都要先看一眼你妈的脸色再决定笑不笑。"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不需要一直猜别人的脸色。你已经很好了。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吧。" 那天晚上,我划掉了志愿表上的省内师范。 第一志愿...
2
苏柏上高中交了一笔择校费,一万二。
我妈在饭桌上说:"你大学学费自己想想办法,助学贷款什么的自己去查,家里供你弟够紧了。"
我爸嗯了一声。苏柏低头扒饭,跟他无关。
我说好。
条件反射一样快。
"好"这个字是我在这个家说得最顺的,比"我"还顺。
高考完第四天,我在学校旁边奶茶店找了份暑假工。
一小时十二块,站八个小时,下班时脚肿得鞋都脱不下来。
两周,攒了一千三。
藏在英语词典夹层里,每晚拿出来数一遍,一张一张捋平。
够一张去哈尔滨的硬座票。
再省省还能买一床被褥。
第十五天出事了。
我妈来学校附近交苏柏学费,透过奶茶店落地窗看到我在擦桌子。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等我。
双手交叉,嘴抿成一条线。
"苏棠,你在奶茶店打工?"
我站在玄关没动。胃开始抽。
"我不是让你自己想办法吗?你就想出这种办法?在外面端盘子擦桌子,穿个围裙跟服务员似的?你知不知道今天交苏柏学费的时候,他们老师也在那条街上?看到我女儿在奶茶店擦桌子,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我爸头没回:"想赚钱有的是体面的方式,偏去干这个。"
"我查了,家教要大学生才能......"
"那你就不能等着?非得现在跑出去丢人?你弟上高中一年花多少你知道吗?你赚那几块钱够塞牙缝的?还连带着让我在人前抬不起头!"
自己想办法,但不能是让她没面子的办法。
自己赚钱,但不能是让她丢人的赚法。
我可以穷,但必须穷得体面、穷得安静、穷得不被任何人看见。
苏柏从房间晃出来倒可乐,听了半截,笑嘻嘻地:
"姐,你在奶茶店上班啊?给我带杯杨枝甘露呗。"
我妈没骂他。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会反复想是不是我语气不对?
我表情是不是太强硬了?
但这次有个念头冒出来了,很小,一闪而过。
不是我说话方式有问题。
是我在这个家没有说话的位置。
第二天下班,我推开奶茶店后门,看到陆时渊靠在对面路灯杆上。
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袋子。
"你怎么在这?"
"路过。"
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我。
一盒创可贴,一瓶碘伏。
"你右手食指有个水泡,昨天看到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个水泡很小,被热奶溅的,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看到了。
这个家四口人,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没有一个人注意过我手上有没有伤。
他只是路过了一次。
我攥着那盒创可贴站在路灯下面,眼眶忽然涨得发酸。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补了一句:
"别再徒手碰热杯了。"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关了灯,我把他之前发的消息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大部分人打工是为了赚钱。
但你打工的样子,像是在证明自己配赚钱。"
他说得对。
我一直在证明。
证明自己配吃饭、配考好、配高兴。
可苏柏不需要证明。
他考了中等偏下也配吃鸡蛋羹,配穿新球鞋,配被发朋友圈。
那我为什么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