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末家宴,母亲当着一桌亲戚的面,打开了一个绒布盒子。

外婆留下的翡翠镯,水头极好,一看就是传了几代的东西。

"楚楚这半个月为了小沐的认亲宴跑前跑后,累瘦了一圈,这是她应得的。"

亲戚们纷纷附和,楚楚推辞了三次,红着眼眶戴上了。

我坐在桌角,切着盘子里的牛肉。

"妈。"我抬头,"外婆的遗物,按理是不是该问问我的意思?"

桌上安静了一瞬。

母亲的笑容淡了下去。

"小沐,一只镯子而已,你连这个都要跟妹妹计较吗?"

"外婆走的时候,楚楚在床前守了七天。你呢?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

我在小城的出租屋里,攥着病危的养母的手,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话。

她说,一苇,别怕,你这双看得懂人心的眼睛,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祝一苇,是她给我取的名字。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她供我读完心理学博士,看着我成了业内挂头牌的微表情专家,警局请我看审讯录像,律所请我坐证人席后排。

然后半年前,晏家的寻亲侦探找上门,DNA报告说我是他们丢了二十年的女儿。

我拖了三个月才答应回来。

答应的第二天,我的刹车失灵了。

车子撞上护栏之前,我记得很清楚,刹车踏板软得像踩进棉花里。

那辆车上个月刚做完全套保养。

交警定性为意外,我没争,只是把维修记录发给了一个人。

谢无咎,京城胜诉率最高的律师,欠我七个人情。

七个都是我帮他在法庭上看穿了对方证人撒谎的案子。

"小沐?发什么呆?"母亲的声音把我拉回饭桌。

"妈说,让你敬楚楚一杯,谢谢她替你操办认亲宴。"

我端起果汁,看向楚楚。

她腕上的翡翠镯衬着白裙子,乖巧得像幅画。

"谢谢妹妹。"我说,"认亲宴的宾客名单,能给我看看吗?"

"姐姐放心。"楚楚笑得温软,"都是家里的世交,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主位呢。"

"对了姐姐,裴家哥哥也来,就是裴照野。爸妈原本属意他和我们家结亲的,你回来了,这门亲事自然是你的。"

她说这话时,眼睫垂下去,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腕的镯子。

自我安抚动作。

说明这句大方得体的让贤,让她心疼得要命。

"不用让。"我说,"我对二手的没兴趣。"

亲戚堆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晏沐。"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依旧不重,"妈知道你在外面吃了苦,可这张嘴,得改。"

"楚楚哪里对不起你了?她把房间让给你,把亲事让给你,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你再这样,妈很难不多想,当年抱错的到底是不是一场错。"

满桌寂静。

这句话像根很细的针,扎得又准又深。

我低头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水。

晚上回房,我给谢无咎发了条消息。

"认亲宴之前,把东西都备好。"

"另外,查一个账号,雀衔枝。"

他秒回了一个字。

"稳。"

我关掉手机,听见门外楚楚软软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

"姐姐早点睡哦,后天的认亲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呢。"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