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太子侧妃的庶妹沈清,坐在富丽堂皇的东宫里,对心腹大言不惭:
“三年前那个大雪夜,嫡姐冒死救下重伤的太子,我不过趁她换下血衣昏睡时,偷走了那枚信物玉佩。”
“事后拿着玉佩去东宫认恩,顺理成章成了太子妃。”
“如今殿下对我宠爱有加,肚子里还怀着皇长孙——这天下,迟早是我的。”
心腹嬷嬷谄媚地问,大小姐死前可曾怀疑过?
沈清嗤笑:
“那个蠢货?她到死都以为,那个私通的野男人是自己酒后乱性招惹的。”
“其实那个爬上她床榻的破落户,是本宫花银子塞进去的。”
“人生啊,靠得是手段,而不是嫡庶。”
我飘在半空,彻骨生寒。
原来我本该尊贵的一生,三年前那个雪夜就被她偷走了。
魂断九天间,我满心不甘,如果那晚没丢玉佩,我的人生会怎样?
再睁眼,我竟真的回到了救下太子的那天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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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换下来的血衣太污秽了,妹妹帮你拿去烧了吧。”
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我猛地睁眼,大口喘气,胸口仿佛还残留着前世被乱棍打死的剧痛。
视线对焦——沈清那张清纯无辜的脸映入眼帘。
她站在床榻边,手里紧抓着我昨夜穿回来的斗篷。
斗篷内兜里,装着那个重伤男子硬塞给我的蟠龙玉佩。
我没有死。
真的回到了三年前。
看着沈清看似关切、实则焦急的眼神,前世乱葬岗上那些话在脑中回荡,恨意如野草疯长。
我死死盯着她的手,声音沙哑:
“放下。”
沈清瑟缩了一下,眼底闪过慌乱。
“姐姐怎么了?我只是怕血腥气冲撞你,没别的意思。”
嘴上说着,手却没停,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斗篷藏到身后。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冷的青砖,一把攥住她手腕。
“让你放下,听不懂人话?”
沈清吃痛,下意识松了手。
斗篷落地,那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从内兜滑出,露了半个身子。
沈清目光瞬间黏上去,贪婪几乎溢出来。
“姐姐,这是什么?看着怪精致的,新买的物件吗?”
她弯腰就要去捡。
我先她一步,将玉佩攥进掌心,冷冷看她。
“与你无关。大清早不在自己院子待着,跑来献什么殷勤。”
沈清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姐姐是怪我没早点发现你受了风寒吗?我昨夜见姐姐院里没动静,不敢打扰......我只想帮忙收拾屋子,姐姐为什么这样看我......”
这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搁在旁人眼里,怕是要觉得我仗势欺人。
可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每掉一滴眼泪,我只会更加清醒。
“哭够了就回你的院子。”我松开她的手腕,语气淡漠,“以后没我的传唤,不必过来。”
沈清被噎得一愣,显然没料到眼泪失了效。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父亲沈伯渊带着赵姨娘大步走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清,父亲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大清早的,你又在发什么疯?”
目光里满是不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清儿好心来看你,你就算身子不爽利,也不该拿她撒气。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有半点嫡长女的端庄?”
赵姨娘赶紧上前,心疼地把沈清护在怀里擦眼泪。
“大小姐息怒,二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哪里做得不对,妾身替她赔罪。”
母女一唱一和,把我架在火上。
我冷眼看着父亲那张偏心的脸。
上一世也是这样。只要沈清一哭,错的永远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握着玉佩的手藏进袖中,语气平静:
“父亲哪只眼睛看到我拿她撒气了?我只是让她放下我的私人物件。在这个家里,我连保管自己东西的权利都没有?”
父亲被我顶得语塞,眉头皱得更紧。
“不过是一件带血的破衣裳,她要扔就让她扔了,你抓着不放成何体统?”
沈清从赵姨娘怀里抬起头,怯生生开口:
“父亲别怪姐姐。是清儿不好......清儿只是看到地上掉了一枚玉佩,想帮姐姐捡起来,姐姐可能是怕我抢她东西吧。”
轻飘飘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到了我的袖子上。
父亲目光变得锐利。
“什么玉佩?拿出来给我看。”
我浑身一僵。
“没什么,一块普通玉饰罢了。”
父亲脸色彻底冷下来,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沈婉。你昨夜彻夜未归,今早又弄出一身血衣,现在还藏着来历不明的玉佩。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不了解任何真相,对我的第一揣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父亲既然觉得见不得人,那就更不能看了。免得脏了您的眼。”
赵姨娘见缝插针地叹气:
“大小姐,别惹老爷生气了。二小姐也是关心您,您遮遮掩掩的,倒叫人真以为您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
沈清适时拽了拽父亲衣角:
“父亲别逼姐姐了......可能是姐姐心上人送的定情信物呢,清儿不看了就是。”
火上浇油。
我与定远侯府世子陆云舟早有婚约,全京城皆知。
她在这时候提什么心上人的定情信物,摆明了暗指我私相授。
果然,父亲勃然大怒。
“逆女!你若敢做出辱没门风的事,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把玉佩交出来!”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吃痛,袖中的玉佩滑落,清脆地掉在青砖上。
沈清眼疾手快,一把捡起,捧在掌心。
“这玉佩成色真好,看着不像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
她贪婪地抚摸着上面的蟠龙纹路,算计几乎掩饰不住。
父亲夺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是朝廷命官,认得出这图腾绝非普通勋贵能用。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我看着被夺走的玉佩,知道此刻再争辩也无用。
在绝对的偏袒面前,真相一文不值。
我扯了扯嘴角:
“昨夜我在雪地里救了一个重伤的人,他留给我的信物。”
父亲狐疑地打量着我。
沈清立刻凑上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原来如此,姐姐真是菩萨心肠。只是这玉佩太过贵重,留在姐姐身边怕是不安全。不如交给父亲保管,免得惹来祸端。”
几句话,把抢夺说得冠冕堂皇。
父亲顺水推舟,将玉佩收入怀中。
“清儿说得对。这东西来路不明,你未出阁的姑娘拿着不合适,我先替你收着。”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动作,没有再反驳,只静静看着沈清那张得意的脸。
“既然父亲要替我保管,那便保管好。若哪天信物的主人找上门来,父亲可别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