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说大小姐染了风寒,需要静养。实则是怕我出去乱说玉佩的事。
我乐得清静,正好把上一世的记忆重新梳理一遍。
上一世,沈清偷走玉佩后,趁东宫暗卫全城搜寻救命恩人时,堂而皇之地拿着玉佩进了东宫。
而我,在她精心安排下,与一个破落户传出了不堪的丑闻。
这一次,虽然玉佩没直接落入沈清之手,但她既然已经从父亲那里看到了,必然会想尽办法拿到。
我得提前布局。
思忖间,院门被推开。
贴身丫鬟翠竹神色焦急地进来。
“小姐,定远侯府的陆世子来了。老爷在前厅招待,二小姐也去了。”
陆云舟。
上一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听闻我的丑闻后,第一反应不是查明真相,而是迅速退婚,转头求娶沈清。
美其名曰为了两家颜面。
得知沈清嫁给太子才作罢。
“他来做什么?”
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翠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奴婢路过花园,听见二小姐在陆世子面前哭诉,说您这两日脾气大,不仅骂了她,还推了她。陆世子很生气,说要找您讨说法。”
我冷笑。
讨说法?
一个外男跑到未婚妻府上,为未婚妻的庶妹讨说法。
滑天下之大稽。
“更衣,去前厅。”
前厅里茶香袅袅。
我刚跨过门槛,就看到沈清坐在陆云舟身旁,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陆云舟温和地安慰着她,两人距离近得逾矩。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收敛笑意,皱起眉头。
“婉儿,你身子既然好了,为何不见客?还要清儿亲自去请。”
开口就是质问,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走到父亲下首坐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病没好透,怕过了病气给世子。至于二妹妹去请我——翠竹,方才是二小姐来传的话吗?”
翠竹低头答道:
“回小姐,是管家来传的话,二小姐并未去过咱们院子。”
前厅气氛顿时尴尬。
沈清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捂嘴轻咳:
“是我记错了。本想去请姐姐,走到半路头晕,就让管家代劳了。姐姐千万别生气。”
话题转得倒是熟练。
陆云舟心疼地看了沈清一眼,转头冲我不满道:
“婉儿,清儿身子本就弱,你作为嫡姐不体恤她,还为了一块来路不明的玉佩跟她动手,你何时变得这般刻薄?”
刻薄。
我看着这个上一世倾心相待、最终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只觉得一阵恶心。
“陆世子这话可笑。”
我放下茶盏,瓷器碰桌,声响清脆。
“第一,那是我的东西,不愿给,何来刻薄?”
“第二,你说我动手,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是她身上有伤,还是你亲眼所见?”
陆云舟脸色一阵青白。
以往我在他面前从不曾这样疾言厉色,他显然下不来台。
“清儿亲口说的,她会污蔑你吗?她向来乖巧,若不是受了极大委屈,怎会向我哭诉?”
这逻辑令人发指。
“因为她哭了,所以错的就是我?陆世子断案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若大理寺卿官都如你这般,天底下的冤案怕是数不清了。”
话音刚落,父亲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谁教你这么跟世子说话的!”
训完我,转头对陆云舟立刻换上了笑脸。
“世子莫怪,这丫头病着,脾气急躁,回头我定好好教训她。”
陆云舟得了台阶,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
“伯父言重了。婉儿一时没想通罢了。只要她肯向清儿道个歉,再把南苑让出来给清儿静养,这事我也就不计较了。”
南苑。
那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沈清觊觎南苑不是一天两天。
“南苑是我母亲生前住的地方,凭什么让?”
我毫不退让。
父亲脸色一沉:
“你母亲已过世多年,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清儿身子弱,南苑向阳,正适合休养。你身为长姐,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理直气壮的偏袒。
“空着也是我的。她身子弱就去看大夫,南苑又不是药铺。”
“你——”
父亲气得指着我说不出话。
陆云舟站起身,一脸失望:
“沈婉,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般自私,连亲情都不顾?你若继续胡闹,我们陆家可不敢娶这样刻薄的当家主母。”
拿婚事威胁。
上一世我会为这句话妥协。
但现在,这是摆脱他最好的机会。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直视他的眼睛。
“既然陆世子觉得我配不上定远侯府的门第,这门婚事,不如就此作罢。”
前厅瞬间死寂。
陆云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沈清惊愕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难掩的狂喜。
父亲最先反应过来,大步走到我面前,扬手就要扇我。
“逆女!你疯了?婚姻大事岂容儿戏!”
我没有躲,只冷冷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
“父亲若不怕我带着满脸巴掌印出去乱吆喝,您就打下去。”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
陆云舟回过神来,咬牙道:
“沈婉,你是在欲擒故纵?以为拿退婚要挟我,我就会惯着你?”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世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这婚约,我今天退定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前厅,再没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身后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陆云舟气急败坏的声音:
“好。好得很。沈伯父,既然她执意如此,定远侯府绝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