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果然浮现出驸马温柔的念想:殿下凤冠绝美,此生定不负。
父皇也龙颜大悦,赐镜为皇家至宝。
此后三年,我每日照镜,镜中皆是驸马的深情。
直到那年春猎,我偶感风寒未去,侍女却抱着镜子急匆匆闯入寝殿。
"殿下快看!镜中出了新的字!"
镜面浮现一行血红小字:
“春猎防卫空虚,正可举兵逼宫弑君。”
我连夜派人去查,暗卫回报驸马一切如常。
可没等我按下心头疑虑,父皇的禁军却突然包围了公主府,从我府里搜出了伪造的兵符与龙袍。
我那贴身侍女大义灭亲,捧着那面被奉为至宝的照心镜跪在父皇面前泣声控诉。
直到我和夫君被以谋反之罪处死时才知道,
那面镜子从来不能照人心,不过是一块能被人从背面刻字的琉璃。
再睁眼,侍女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面镜子朝我笑。
"殿下,这是奴婢寻遍天下才觅得的宝物,专为您大喜之日所备。"
这一次,我接过镜子,看的不是镜面,而是她的眼睛。
......
“你这宝物,当真是为我准备的?”
我盯着春禾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
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大婚的喜乐声在殿外喧天。
红烛摇曳。
春禾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她仰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邀功。
“奴婢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春禾拍了拍胸脯。
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大咧咧的豪气。
“奴婢只知道殿下千金之躯下嫁,驸马就算表面恭顺,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有了这镜子,殿下就等同于生了一双透视眼。”
“他萧景珩若是有半点歪心思,绝对逃不过您的法眼。”
我捏着那面冰冷的琉璃镜。
指腹拂过镜子边缘繁复的铜花纹。
前世的记忆如附骨之疽般钻进脑海。
就是这面镜子。
前世她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
打着为我好的旗号。
用这面镜子一点点摧毁了我对萧景珩的信任。
最后把我和他一起送上了断头台。
我没有说话。
冷冷地俯视着她。
春禾见我不做声,稍微挪动了一下膝盖。
“殿下,您怎么不看看镜子?”
她咽了一口唾沫。
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驸马爷此刻就在外面迎亲,您照一照,便知他此时心中所想。”
我轻笑一声。
慢慢将镜子翻转过来。
深青色的琉璃面上。
果然缓缓浮现出一行暗金色的字迹。
“殿下凤冠绝美,此生定不负。”
春禾立刻夸张地拍了一下手。
“哎呀!殿下您看!”
她凑上前一步。
“驸马爷这心里全都是您呢!”
“奴婢就说这镜子神了。”
我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前世我看到这句话时,羞红了脸。
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嫁了天下最深情的郎君。
可如今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字根本不是什么照心之术。
而是春禾提前在镜子背面的夹层里,用一种遇热显形的西域药水写好的。
“确实神奇。”
我将镜子反扣在梳妆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春禾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淡。
“殿下不高兴吗?”
她试探着问。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说明驸马爷不是图您的权势。”
“春禾。”
我打断她的话。
“主子的心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揣测了?”
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旁边的几个二等丫鬟吓得立刻跪伏在地。
连大气都不敢出。
春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殿下......奴婢是个直肠子。”
她咬了咬下唇。
眼圈瞬间红了。
“奴婢只是心疼殿下,怕殿下吃亏。”
“您怎么能这么想奴婢。”
好一个心疼我。
前世她就是用这种粗枝大叶、毫无城府的伪装,骗取了我所有的信任。
让我以为她只是个没脑子但绝对忠诚的蠢丫头。
我缓缓站起身。
大红色的凤冠珠串相互碰撞。
发出细碎的脆响。
我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是直肠子,就该懂规矩。”
我抬起手。
宽大的喜服袖摆滑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她的脸上。
春禾被打得偏过头去。
发髻散乱。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
整个人都呆住了。
“妄议主子,揣测驸马。”
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巴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春禾捂着脸伏在地上。
肩膀微微抽动。
“奴婢知错了。”
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奴婢就是个贱命,不配替殿下操心。”
我看着她暗中捏紧的拳头。
知道她心里此刻恨不得S了我。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不能现在就拆穿她。
我要顺藤摸瓜,把她背后那个真正想要我命的人揪出来。
“知道错了就好。”
我转过身。
重新坐回梳妆台前。
“去把脸洗干净,今夜你就在寝殿外跪着守夜吧。”
春禾猛地抬起头。
大婚之夜被罚跪。
这是奇耻大辱。
她咬紧牙关。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