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连夜报官,污蔑我不甘守寡,与人私奔。
我的怨魂飘回灵堂,
却看到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夫君,正歪在榻上与寡嫂说笑。
婆母拨着算盘清点我的十里红妆:
“到底是首富家的嫡女,这口绝户财,足够咱家吃几辈子了。”
夫君冷笑:
“若不借着假死的名头逼她成寡妇再暗中除掉,怎能名正言顺吞了这笔家产?”
寡嫂戴着我的陪嫁玉镯,嫌恶地踢开我三岁的女儿:
“明日就叫牙婆把这赔钱货卖进最下等的窑子,免得留后患。”
她依偎在夫君怀里娇笑:
“昨夜推她下井时,连狗都没惊动呢。”
滔天的恨意将我烧成灰烬。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夫君头七这一天的深夜。
......
“弟妹,头七的火盆可不能断了,你且随我去库房再取些纸钱吧。”
门外传来林娇吟娇柔做作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仿佛还灌满了前世枯井里那冰冷刺骨的泥水。
看着怀里安睡的阿岁,我用尽全力咬住舌尖。
血腥味瞬间冲散了滔天的恨意。
我竟真的回到了裴鹤野头七这晚。
门外的人见我不应,干脆推门而入。
林娇吟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衫,发髻间却插着一支极品羊脂玉簪。
正是我当年陪嫁的头面。
她走近火盆,用帕子掩着鼻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腰间的库房钥匙。
“弟妹若是伤心过度糊涂了,这掌家对牌和库房钥匙,嫂嫂可以代为保管。”
她说着便伸手来扯我的衣袖。
我冷冷避开她的触碰,顺势将阿岁护在身后。
“嫂嫂既然知道今天是夫君头七,怎么还穿金戴银地来灵堂?”
我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玉簪。
“这可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嫂嫂戴着,不怕我那亡夫半夜找你索命吗?”
林娇吟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不过是瞧你一个人操劳丧事可怜,好心来帮衬罢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突然俯身,手指狠狠掐住阿岁嫩藕般的手臂。
“哎哟,小阿岁怎么睡得这么沉,别是被灵堂的阴气冲撞了吧?”
阿岁吃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林娇吟的手背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灵堂里格外响亮。
“拿开你的脏手。”
我死死盯着她,前世她踢开阿岁说要卖进下等窑子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林娇吟捂着手背,眼泪瞬间挤了出来。
“你竟敢打我?”
“吵什么!”
婆母赵兰芝拄着拐杖跨过门槛,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她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指着我。
“林氏好心替你分忧,你这克死丈夫的丧门星,竟还敢动手打长嫂?”
我冷眼看着这群吃着我的嫁妆,却想喝我血的恶鬼。
“婆母若真懂规矩,就该知道未亡人守灵时,外人不得惊扰。”
赵兰芝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敲在青砖上。
“少拿规矩压我!”
“鹤野被你克死,这裴家的天都塌了。”
“你手里的对牌今日必须交出来,灵堂的一应花销,往后由我亲自过问!”
说白了,就是等不及要吞我的十里红妆了。
我慢慢站起身,余光瞥见那口停在正中央的黑漆棺材。
就在刚才,我分明瞧见棺材底部的木缝里,渗出了一滴水渍。
那水渍泛着淡淡的茶色,还带着一丝熟悉的龙井茶香。
死人,是不会在棺材里喝茶的。
我压下心头的冷笑,放缓了语气。
“婆母想要对牌,也不是不行。”
赵兰芝眼睛一亮,林娇吟也顾不上委屈,凑上前死死盯着我的腰间。
“只是一应嫁妆全在这库房里,若没有账本核对,哪怕是婆母您拿了对牌,也取不出一两银子。”
我直视赵兰芝贪婪的双眼。
“账本就在我床头的暗格里,不如嫂嫂亲自陪我去取?”
前世,林娇吟就是用取纸钱的借口,把我骗到后院的枯井旁。
今生,我主动给她这个机会。
林娇吟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急忙挽住我的胳膊。
“还是弟妹懂事,这夜路黑,嫂嫂扶你。”
“且慢。”
我拂开她的手,指了指那口安静的棺材。
“走之前,总得给夫君添柱香,告诉他这掌家权,换人了。”
赵兰芝急于拿到对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烧快烧,休要磨蹭。”
我拿起三根长香,凑到火烛前点燃。
借着火光,我故意将燃烧的纸钱猛地推向棺材底部。
火苗瞬间舔舐上了原本就渗着茶水的木缝。
“哎呀!”
棺材里竟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闷哼。
林娇吟脸色煞白,猛地冲过来踩灭了火盆。
“你疯了!若是烧坏了棺木,冲撞了鹤野的亡魂如何是好?”
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故作不解。
“嫂嫂这般紧张做什么?”
“我刚才似乎听到夫君在棺材里叹气,莫不是他显灵了,舍不得嫂嫂?”
林娇吟后退两步,眼神飘忽不定。
“休要胡言乱语!死人怎么会出声,定是你悲伤过度出了幻觉。”
赵兰芝也赶紧挡在棺材前。
“别在这装神弄鬼,赶紧去把账本拿来!”
我将手里剩下的半叠纸钱缓缓扔进火盆。
“急什么,长夜漫漫,嫂嫂这就随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