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头七那天,我被寡嫂推入枯井活活溺死。 婆家连夜报官,污蔑我不甘守寡,与人私奔。 我的怨魂飘回灵堂, 却看到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夫君,正歪在榻上与寡嫂说笑。 婆母拨着算盘清点我的十里红妆: “到底是首富家的嫡女,这口绝户财,足够咱家吃几辈子了。” 夫君冷笑: “若不借着假死的名头逼她成寡妇再暗中除掉,怎能名正言顺吞了这笔家产?” 寡嫂戴着我的陪嫁玉镯,嫌恶地踢开我三岁的女儿: “明日就叫牙婆把这赔钱货卖进最下等的窑子,免得留后患。” 她依偎在夫君怀里娇笑: “昨夜推她下井时,连狗都没惊动呢。” 滔天的恨意将我烧成灰烬。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夫君头七这一天的深夜。
林娇吟走在通往偏院的青石板路上,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往那口废弃的枯井方向偏。
我将熟睡的阿岁交给丫鬟半夏抱着,自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嫂嫂放心,钥匙一直贴身带着呢。”
前世,裴鹤野在假死前的那几个月,对我百般温存。
他甚至亲手为我雕了一块沉香木的平安扣,说要生生世世护我周全。
可转头,他就将那平安扣里浸满了西域曼陀罗的汁液。
长期闻着那股香味,会让人神思倦怠,日渐虚弱。
他就是想等榨干了我的嫁妆,再顺理成章地让我病死。
“哎哟!”
林娇吟突然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直挺挺地朝着我撞过来。
若是前世,我必定会伸手去扶她,然后被她顺势推入旁边的枯井。
但这次,我只是往旁边轻轻挪了半步。
林娇吟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
“啪嗒”一声脆响。
她怀里抱着的那个雕花紫檀木盒滚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摔得粉碎。
那是我亡母留给我的白玉观音像。
我平日里视若珍宝,今夜出门前,林娇吟非说要帮我拿着,美其名曰沾沾福气。
如今,竟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我的天菩萨,这可如何是好?”
林娇吟顺势坐在地上,捂着脚踝哭喊起来。
“弟妹,我不过是脚滑了一下,你怎么也不知道拉我一把?”
“如今这玉观音碎了,你莫怪嫂嫂笨手笨脚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玉石碎片,并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玉观音内部,根本不是实心的。
此时碎裂开来,里面赫然露出了一小撮红色的香灰。
正是曼陀罗焚烧后的痕迹。
这香灰,整个裴府只有林娇吟的屋子里常年供奉着。
“嫂嫂这一摔,倒是摔出了些奇景。”
我弯下腰,用帕子捏起那一小撮红色的香灰。
“我亡母的玉观音里,怎么会藏着嫂嫂房里的红莲香灰?”
林娇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慌乱地爬起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帕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定是你自己保管不善,生了虫蛀,拿些不知所谓的灰来攀咬我!”
此时,赵兰芝不知从哪条小路上钻了出来。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眼皮都不眨一下。
“不就是一个破石头吗?碎了就碎了。”
“林氏是为了帮你的忙才摔的,你不仅不体恤,还要诬陷她?”
赵兰芝几步走到我面前,摊开手掌。
“少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把账本交出来。”
我将那包香灰妥帖地收进袖兜。
“婆母若是执意现在就要,那便随我进屋吧。”
推开房门,我径直走到床榻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赵兰芝一把抢过去,熟练地翻阅起来。
越翻,她眼里的光越亮。
“这城东的三间旺铺,还有南郊的一百亩水田,明日就去过户到林氏名下。”
她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
“鹤野刚走,林氏作为长嫂,理应替你分担些俗务。”
我冷眼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婆母是不是忘了,这是我沈家的陪嫁。”
“按大周律例,便是夫君过世,这嫁妆也是要随未亡人带走的,断没有充作公中的道理。”
林娇吟在一旁轻蔑地笑出了声。
“弟妹可真是忘恩负义。”
“鹤野尸骨未寒,外面都传是你这扫把星克死了他。我们裴家不嫌弃你,愿意留你一口饭吃,你竟还舍不得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
她上前一步,目光挑衅地盯着我。
“再说了,你一个寡妇,留着这么多钱财,是想出去养野汉子吗?”
我毫不犹豫地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次,我打得极重,林娇吟的嘴角瞬间裂开了一道血口。
“你这嘴若是再喷粪,我就直接让人拿针缝上。”
我转头看向赵兰芝。
“账本可以看,但想要铺子,婆母最好先问问京兆尹答不答应。”
赵兰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反了!真是反了!”
“来人,把这毒妇给我关到偏院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她送一口饭!”
几个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我没有反抗,只是护着半夏和阿岁,顺从地退出了正房。
因为我深知,今夜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偏院里阴冷潮湿,连一盆炭火都没有。
半夏心疼地抱着阿岁,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夫人,咱们就这么任由她们欺负吗?”
我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血书,塞进半夏的袖口。
“明日一早,你借着出去买丧服布料的由头,把这封信送到城西的驿站。”
我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声音寒冷如冰。
“八百里加急,送去边关,交给我舅舅霍晏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