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都是重点中学的骨干教师。 所以家里的规矩就是成绩说话。 哥哥常年年级第一,是爸妈捧在手心的骄傲。 妹妹稳居倒数第三,是爸妈操碎了心的牵挂。 而我,年级第十八,不上不下。 不够优秀让他们炫耀,也不够差劲让他们紧张。 哥哥考上985那天,全家去酒店办升学宴。 没人通知我。 我放学回来,对着那扇认不出我的门站了很久。 因为我周末不上补习班,也不太出门,所以没人想起来录我的指纹。 备用钥匙也被妹妹拿去给常来家里玩的闺蜜了。 七月,三十八度。 我在楼梯间坐下来,汗湿了两层校服。 胃空得发痉,蚊子在耳边嗡了一整夜。 最后靠着墙睡着了,连爸妈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门从里面打开了。 爸爸拎着环保袋要出门买早点,差点被我绊倒。 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大清早坐这里像什么样子?” “丢不丢人?” 我蹲麻的腿撑着墙站起来,笑了一下。 “爸,我想住校。” 我爸不耐烦地摆手。 “随你吧,别折腾就行。” 他不知道我说的学校,在一千六百公里以外了。
我拿着刷子在卫生间里蹲了半个小时。
妹妹那双沾满泥巴的运动鞋终于露出了原本的白色。
水流冲刷过我的手指。
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其实我高三那年发过一次很严重的高烧。
正好赶上妹妹中考前夕。
爸妈为了不让妹妹被传染,连夜把她送去了高档酒店备考。
哥哥在学校寄宿,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烧到快要失去意识。
摸索着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是妈妈压低的不耐烦的声音。
“张清禾你干什么?”
“你妹正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
我喘着粗气,喉咙像吞了刀片。
“妈,我发烧了,家里没有退烧药。”
电话里传来短暂的沉默。
随后是爸爸严厉的指责声穿透听筒。
“发个烧也要打电话来吵?”
“你自己不知道去烧点开水喝吗?”
“你妹现在是关键时刻,你能不能懂点事,别总在这个时候刷存在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我在那个冬冷夏热的隔间里,喝了整整一夜的凉水。
硬生生把体温扛了下去。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
我的生死在这个家里,比不上张语桐的一道数学大题。
我把洗好的鞋子放在阳台上晾干。
回到客厅时,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爸,我那张床板拆完了。”
我走过去,语气平静。
“哥哥说要放鞋子,我就把隔间腾空了。”
爸爸翻了一页报纸,眼皮都没抬。
“嗯,拆了就拆了吧。”
“反正你去住校,以后周末回来就在客厅打个地铺。”
“女孩子吃点苦没关系。”
我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刚好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
她径直越过我,把果盘放在妹妹面前。
“语桐,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别把眼睛看坏了。”
妹妹挑了一块最红的西瓜,咬了一口。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转头看向我。
“张清禾,你住校的话,把你抽屉里那几本限量版的绝版漫画留给我呗。”
那是我用三年的午饭钱,一分一毫攒下来买的。
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行,那是我的。”
妹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把吃到一半的西瓜扔在桌子上,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有什么好小气的!”
“几本破漫画而已,你带去学校能当饭吃啊?”
“爸!”
“你看她!”
她熟练地向爸爸告状。
爸爸放下报纸,眉头拧成了死结。
“张清禾,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妹抢东西?”
“几本漫画书而已,给她怎么了?”
“你马上就要去大学了,还看这种闲书,怪不得成绩一直上不去。”
妈妈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
“你妹现在压力多大,拿几本漫画放松一下怎么了?”
“你做姐姐的就不能让着点?”
一家三口的目光像三把刀。
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脸。
突然觉得很滑稽。
在这个家里,我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我的。
只要哥哥或者妹妹想要,我随时都必须无条件让出。
我咽下喉咙里的干涩,松开了水杯。
“好,你去拿吧。”
妹妹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
她跳下沙发,穿着袜子跑进那个刚被拆空的小隔间。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随后是“撕啦”一声脆响。
我的心猛地一跳。
跑到门口一看,妹妹正把其中一本漫画书的封面撕了下来。
“什么破玩意,还没我手机游戏好看。”
她随手把残骸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过去。
我盯着那本被踩脏的漫画。
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痉挛。
“你干什么?”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妹妹无辜地耸耸肩。
“不小心弄坏了呗,你吼什么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