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都是重点中学的骨干教师。
所以家里的规矩就是成绩说话。
哥哥常年年级第一,是爸妈捧在手心的骄傲。
妹妹稳居倒数第三,是爸妈操碎了心的牵挂。
而我,年级第十八,不上不下。
不够优秀让他们炫耀,也不够差劲让他们紧张。
哥哥考上985那天,全家去酒店办升学宴。
没人通知我。
我放学回来,对着那扇认不出我的门站了很久。
因为我周末不上补习班,也不太出门,所以没人想起来录我的指纹。
备用钥匙也被妹妹拿去给常来家里玩的闺蜜了。
七月,三十八度。
我在楼梯间坐下来,汗湿了两层校服。
胃空得发痉,蚊子在耳边嗡了一整夜。
最后靠着墙睡着了,连爸妈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门从里面打开了。
爸爸拎着环保袋要出门买早点,差点被我绊倒。
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大清早坐这里像什么样子?”
“丢不丢人?”
我蹲麻的腿撑着墙站起来,笑了一下。
“爸,我想住校。”
我爸不耐烦地摆手。
“随你吧,别折腾就行。”
他不知道我说的学校,在一千六百公里以外了。
......
“既然要住校,今天就把你那点破烂收拾干净。”
爸爸一边低头换鞋,一边冷声吩咐。
他连头都没抬。
“别把你那些闲书放在外面,影响你妹在家静心复习。”
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低声应了一句好。
他提着豆浆油条跨进门,转身用脚勾上门。
门板差点撞到我的鼻子。
我后退半步,转身走进那个不到六平米的小隔间。
这就是我的房间。
刚拉出床底的行李箱,哥哥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捧着昨天升学宴上亲戚送的一大堆礼物盒子。
“张清禾,你赶紧把床板拆了。”
他理所当然地把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扔在我的枕头上。
“我上大学要买很多潮牌和限量版球鞋,我的衣帽间放不下了。”
“反正你也不回来住,这间屋子刚好给我当储藏室。”
我看着被砸出一个坑的枕头,没说话。
这间屋子本来就是阳台改造的。
冬冷夏热。
三年前,本来我是有一个正常次卧的。
但那时妹妹刚上初中,成绩垫底。
妈妈说妹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独立空间来培养学习专注力。
所以我的次卧被征用了。
哥哥的房间最大,因为他是常年第一的骄傲,需要宽敞明亮的光线。
我成了家里唯一多余的那个人。
“愣着干嘛?”
哥哥皱起好看的剑眉。
“你平时磨磨蹭蹭就算了,今天别耽误我挂衣服。”
他伸手把我的几件旧校服从衣架上扯下来。
随手扔在地上。
“这些破烂你也别带去了,看着就掉价。”
“对了,把你的床板劈了刚好能搭个鞋架。”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校服一件件捡起来。
拍掉上面的灰尘。
“知道了,我一会就拆。”
哥哥满意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打量了我一眼。
“你也别觉得委屈,谁让你成绩就那样,既没天赋又没潜力。”
“爸妈的资源当然要倾斜给能出成绩的人。”
“你能去住校,也算给家里腾地方了。”
他说完踩着拖鞋回了自己房间。
我把校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委屈。
失望攒够了,就只剩下麻木。
外面的客厅里传来妹妹张语桐咋咋呼呼的声音。
“妈!”
“我的限量版运动鞋你怎么没给我刷啊!”
妈妈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哎哟我的祖宗,昨天全家去给你哥办升学宴,晚上回来太累了。”
“妈这就给你刷,你别生气,别影响了今天做卷子的心情。”
我合上行李箱的拉链。
走到客厅,拿起墙角的扫帚和十字螺丝刀。
准备回去拆床板。
妹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到我拿着工具,她翻了个白眼。
“喂,张清禾。”
“你去帮我把那双鞋刷了。”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我还要收拾行李。”
她猛地把游戏手柄砸在茶几上。
发出巨大的响声。
“你住个校有什么好收拾的?”
“就你那些破烂,随便塞塞不就完了?”
“我今天下午要穿那双鞋去见同学,你赶紧给我刷出来!”
她抬起下巴,一副命令的口吻。
在这个家里,她成绩倒数第三,却有着倒数第一的脾气。
因为爸妈觉得亏欠她。
觉得是因为他们工作太忙,才导致妹妹成绩不好。
所以无论她提什么要求,全家都会满足。
妈妈从卫生间探出头。
“清禾啊,你就帮你妹刷一下怎么了?”
“你又没考上什么好大学,也不用像你哥那样去跟同学社交。”
“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攥紧了手里的螺丝刀。
金属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你妹可是要冲击重本的,你别在这气她。”
“赶紧去把鞋刷了。”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上的旧胶鞋。
“好,我去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