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将我从乡下接回,只为让我替长姐嫁给重病的九千岁冲喜。 我坐在最次等的青布小轿里,听见抬轿的仆人小声嘀咕。 “乡野丫头大字不识,天生就是替大姑娘挡煞的命。” 到了府门口,没人迎接。 倒是父亲身边的长随拦住了我,塞过来一只木匣。 “二姑娘,这是您三日后出阁的头面。九千岁那边催得急,今晚就把规矩学了。” 匣内是一套发黑的旧银饰。 那九千岁刚暴毙了第三任填房,管事避开我的视线: “老爷说您八字硬生来克亲,刚好镇得住千岁府的邪祟。” 我没有歇斯底里,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克亲?挡灾?真是一笔好算盘。 我平静接过木匣。 宽大袖管下,指尖正摩挲着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正面,赫然刻着“东宫”二字。 那是一个月前大雪封山,我救下一个濒死少年后,他留给我的信物。 他走时还说了一句话。 “日后若有人欺你,持此令,孤必亲至。” 想拿我替嫁?好啊。 我倒要看看,这满府上下,谁承得住当朝太子的怒火。
我的膝盖已经肿得无法弯曲。
破院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商南星带着几个粗壮的仆妇闯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海棠红的百褶裙。
衬得她那张脸越发明艳张扬。
也越发刻薄。
“给我搜。”
她连个眼神都没多给我。
直接下令。
几个仆妇如狼似虎地扑进我的屋子。
将我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包裹翻了个底朝天。
旧衣裳被扔在地上踩踏。
我扶着门框站起来。
“长姐这是做什么?”
商南星摆弄着刚染好的丹蔻。
语气轻蔑。
“母亲丢了一支金累丝红宝石步摇。”
“这院子里上上下下都查过了,就剩你这儿了。”
我气笑了。
“我昨天才进府,连这偏院的门都没出过。怎么去偷母亲的步摇?”
商南星挑眉。
“乡下来的手脚不干净,谁知道你是不是夜里翻Q去偷的。”
屋里传来仆妇的声音。
“大姑娘,找着个东西!”
仆妇拿着一个陈旧的荷包走出来。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里面装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我脸色一变。
“还给我!”
我猛地扑过去,想把荷包抢回来。
商南星身边的两个嬷嬷立刻按住我的肩膀。
将我死死压在地上。
商南星慢条斯理地接过荷包。
打开,倒出那支玉簪。
玉质极好,通透温润。
与我这一身破旧寒酸格格不入。
她眼神暗了暗。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
她捏着簪子,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簪子成色不错。你一个穷酸丫头,哪来的?”
我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簪子。
“那是我生母留给我的遗物。不劳长姐费心。”
商南星冷笑出声。
“你生母?”
“一个连名分都排在末尾的短命鬼,也配有这种好东西?”
“定是你从侯府哪里偷来的。”
我脑海中闪过乡下老嬷嬷临终前的话。
“二姑娘,你母亲原本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啊。”
“是那林氏,未婚先孕,仗着娘家有钱,硬生生灌了你母亲红花汤。”
“逼得你母亲难产而死,她再对外宣称自己是早产,将你长姐充作了侯府的嫡长女!”
“你才是这侯府真正的嫡出啊!”
愤怒在胸腔里翻滚。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
“商南星,把簪子还给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商南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后悔?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马上就要去送死的替死鬼,还敢威胁我?”
她眼神猛地一冷。
手指松开。
“啪”的一声脆响。
白玉簪落在青石板上。
断成了三截。
我目眦欲裂。
“商南星!”
我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
猛地挣脱了两个嬷嬷的钳制。
朝她扑了过去。
商南星吓得后退一步。
刘嬷嬷眼疾手快,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本就受了伤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
我重重地摔在碎玉片上。
掌心被划破,鲜血涌了出来。
商南星拍了拍胸口。
冷冷地看着我。
“给我打。让她长长记性。”
刘嬷嬷立刻掏出几根细长的银针。
“大姑娘放心,老奴有的是法子教规矩,保准不见血,却能疼进骨头里。”
她蹲下身,抓住我的胳膊。
银针狠狠扎进我的指缝。
钻心的刺痛让我瞬间白了脸。
冷汗顺着额头砸在地上。
我死死咬住内唇,直到尝到铁锈的血腥味。
一声没吭。
商南星似乎觉得无趣了。
她厌恶地拍了拍衣裙。
“行了,别把她弄死了。后天还要上花轿呢。”
她俯下身,声音里透着恶毒的怜悯。
“商枝,认命吧。这侯府里,我是天上的云,你就是地上的烂泥。”
“你那短命的娘斗不过我母亲,你这辈子,也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她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偏院恢复了死寂。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
一点一点将断裂的玉簪捡起来。
血水染红了白玉。
我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进荷包。
动作极慢。
这侯府里的人,心都是黑的。
没关系。
我摸了摸怀里昨晚趁夜从祠堂暗格里摸出来的账册。
账册已经到手。
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林蕴乔买通稳婆和下毒的明细。
我的目标达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
我只需要等。
等这把火,烧到最旺的时候。
彻底烧塌这侯府的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