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痛觉之后,闺蜜心疼我精神紧绷,特意买了精油要帮我做个spa放松一下。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淼淼,其实精油里我掺了辣椒油和风油精原液哦。" "半小时你一声都没吭!哈哈哈哈!" 说完,她笑得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捶垫子。 我愣了一秒,爬起来扭头去照镜子。 整片后背通红溃烂,有几处水泡已经破了,渗出的液体把床单洇湿一大块。 江泽安走过来,拿毛巾轻轻盖在我背上,语气温柔: "淼淼,这是楚云提前调的,说不定能把你的皮肤刺激出反应。" 刺激出反应。 他们总有理由。 把洗澡水悄悄调到最高,试试热刺激管不管用。 趁我午睡用烟头摁在小臂内侧,试试哪块皮肤有救。 往我拖鞋里铺满图钉,试试万一扎对穴位了呢。 每一次我后知后觉发现新伤,他们都笑着说同一句话: "除了我们,谁还会这样帮你?" 我穿上外套的时候,听见闺蜜在身后小声嘀咕: "她不会真生气了吧?" 江泽安懒洋洋地回了句: "能有什么事,又不疼。" 是,我感觉不到疼。 但我看得见身上的伤。 也看得见他们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心疼。
2
神经科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病历纸的气味。
我坐在长椅上等叫号,旁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的老伴正弯着腰帮她揉膝盖。
"疼不疼?这里呢?"
"轻点轻点,你手劲太大了。"
老太太嘴上嫌弃,眼睛里却笑着。
我移开了视线。
"关淼淼。"
护士叫到了我的名字。
推开诊室的门,主治医生正对着电脑皱眉。
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
"上次开的神经营养针,按时打了吗?"
"打了。"
"最近有没有新的外伤?"
我沉默了一秒。
脑海里闪过后背上那片还没完全愈合的溃烂,小臂内侧那个圆形的烟疤,以及脚底板上被图钉扎出的细小伤口。
"......有一些。"
医生放下笔,透过镜片看着我,目光锐利。
"关小姐,我上次跟你说得很清楚。你的痛觉神经虽然暂时失活,但皮肤和内脏的损伤机制是完全正常的。你感觉不到疼,不代表伤害不存在。"
他调出我的检查报告,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
"你的末梢神经炎症指标比上个月升高了将近一倍。这意味着你的身体正在承受大量的、持续性的物理和化学刺激。"
他摘下眼镜,表情严肃。
"继续这样下去,你的神经不是恢复的问题了,是会彻底坏死。届时不只是痛觉,触觉、温度觉都会永久丧失。"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还有。"医生翻到另一页,"你的胃黏膜也很薄了。痛觉缺失的患者最怕的就是内脏损伤不自知。"
"你平时饮食一定要注意,禁酒,禁辛辣,禁一切强刺激性的食物。胃穿孔对你来说,可能连一个预警信号都不会有。"
他把一张新的处方递给我。
"这次加了一种口服的神经修复药,一天三次,饭后吃。"
他看着我,语气罕见地放缓了。
"关小姐,你身边的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知道。"
"那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我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不小心弄的。"
医生沉默地看了我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在处方单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递给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
【建议患者脱离当前高危生活环境。】
从诊室出来,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楚云发来的照片,她和江泽安站在过山车的入口处,她比着剪刀手,笑得灿烂张扬。
江泽安站在她旁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配文是:"淼淼!我们马上要上去了!好刺激!你在干嘛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阳光很好,他们笑得很开心。
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而我,像一个被寄存在医院里的行李。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回口袋,拿着处方单去药房取了药。
然后我没有去对面的商场。
那张副卡还安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一次都没有刷过。
我走出医院大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初冬的风灌进衣领,冷得人发抖。
我感觉得到冷。
这是我目前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感知之一。
手机又响了。
江泽安的消息:"复查完了吗?结果怎么样?"
我打了两个字:"没事。"
他很快回复:"那就好。我们这边还有一个项目没排到,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你先去商场逛着,想买什么别犹豫。"
紧接着楚云也发来语音,背景音里是尖叫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
"淼淼!刚才那个太刺激了!我差点吓哭!哈哈哈哈!"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在医院外面坐到天黑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