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三年,商芷寒只去一家面馆吃面。 老城区巷子尽头的苍蝇馆子,四张桌,没挂招牌。 她每次只坐最里面靠墙那个位子,有人占了,她站着等也不换。 我带她试过连锁的、网红的、朋友推荐的,她咽两口就搁筷。 "那家味道不一样。"问什么都是这句。 三年了,我以为她嘴刁,认准了一碗汤底。 上个月那条巷子拆迁,面馆关门。 老板娘搬东西的时候,从墙上取拍立得照片。 最里面那个座位的墙壁上,钉着一张。 照片里商芷寒瘦很多,旁边是个阳光男孩,两个人举着筷子对镜头笑。 照片白框上有行手写的字: "这是我们的座位,以后每次来都只准坐这里。" 字迹不是她的。 拍立得右下角印着日期:。 那年冬天,我刚从老家坐了十八个小时硬座来这座城市找工作。 她守了三年的不是那碗面,是墙上一个人替她占好的位子。 老板娘问她:"这张照片带走不?" 她沉默了几秒:"钉回去吧。" 我站在店门口,听清这四个字,恍惚之间明白了所有。 一张旧照片她都舍不得揭下来,我凭什么让她把心腾出来。
客厅的灯没开。
我坐在沙发上,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理着茶几上的票据。
凌晨一点半。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
商芷寒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
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扫了我一眼。
“怎么不开灯?”
“在算账。”
她走过来,随手按亮了落地灯。
“云顶餐厅那边说你没去,秦初雪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打车太远,不想去了。”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扯松领带。
“车拖去4S店了,慕白受了点惊吓,我陪他去医院挂了个急诊。”
“严不严重?”
“没什么外伤,就是情绪波动大。大夫开了点安神药。”
我把手里的几张单据推到她面前。
“这是这个月家里的开销,水电物业,还有你妈在那边疗养院的续费单。”
商芷寒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接。
“这种琐事你看着办就行,卡不是在你那里吗。”
“卡里的钱不够了。”
她终于正视我,眉头微蹙。
“上个月不是刚转了二十万?”
“你这辆迈巴赫的保险,加上疗养院半年的特护费,已经扣完了。”
她拿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
“给你转了五十万,不够再跟我要。”
“商芷寒,你是不是忘了你上周刚买了一块表?”
她动作一顿,没抬眼。
“那块宝玑是商务馈赠,走公司公账的。”
“是吗。”
我从那叠票据最底下抽出一张打印纸。
“这是秦初雪昨天发错邮箱的清关凭证。一枚梵克雅宝的绝版古董胸针。”
客厅死一般寂静。
落地灯的光在她的侧脸上打出一道阴影,看不清神情。
“也是商务馈赠?”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在桌上。
“慕白下周生日这几年他在国外过得不太如意。”
“所以你要拿一枚七十万的胸针去补偿他?”
“温言书,这和钱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疲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物质了?我们之间是奔着结婚去的,我的所有资产以后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慕白只是一个故交,送个礼物而已,你非要计较这点数字?”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眼睛,肺里像吸进了碎玻璃。
去年我过生日,在橱窗里看中一块两万块的手表。
她说:“首饰买多了也是放在抽屉里吃灰,不如多买几只蓝筹股,那是复利。”
我觉得她成熟,稳重,会持家。
原来她的复利,都用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衣领上。
“他知道胸针的价格吗?”
“我不至于拿价格去给朋友施压。”
她站起身,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很晚了,明天早上我还有一个并购案的碰头会。别闹了。”
她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我坐在原地,把那张清关凭证一点点撕碎。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中午,我趁着午休去了趟国贸。
在一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外,林慕白正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风衣,发型精致,完全看不出昨晚受过“惊吓”。
他走进咖啡厅,环顾四周,看到我后笑着挥了挥手。
“言书哥,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昨晚芷寒非要陪我在医院待到半夜,今天起晚了。”
三言两语,把昨晚的去向交代得一清二楚。
“没关系。”
他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
“芷寒说你胃不好,只能喝牛奶。”
我手里搅着黑咖的勺子停了一下。
“是,她不让我喝咖啡。”
林慕白解开风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内搭。
领口处,那枚梵克雅宝的古董胸针闪着幽暗的光。
“言书哥,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胸针很漂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针边缘,笑容加深。
“芷寒送的。其实我都跟她说不要破费了,但她非说这款适合我。她这人就是霸道,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是不错,挺衬你。”
林慕白搅动着热牛奶。
“言书哥,如果芷寒因为我冷落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
我喝了一口冰咖啡,苦涩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毕竟她只是送了你一枚胸针,而我拥有的是她的全部资产。”
林慕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