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是资深财务,信奉等价交换。 认为亲情也需要明码标价,才能维持平衡。 为此,家里有个账本,记录着每个人的付出与索取。 哥哥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是家里的“资产”。 而我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跑医院,是家里的“负债”。 哥哥可以用“资产”兑换妈妈一整天的陪伴,兑换爸爸亲手做的生日宴。 而我,只能看着账本上自己那栏越来越长的数字,沉默地吞下药片。 我颤抖地问妈妈。 生病不是我的错。 妈妈却翻着账本,冷冷地说。 “但医药费是我们出的,你欠我们的。” 后来,我带女朋友回家。 她温柔体贴,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第二天,女友突然提了分手。 直到我看到哥哥朋友圈里和她的官宣,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爸妈帮我和女友断得干干净净,转头就把她撮合给了哥哥。 我崩溃地冲回家质问。 爸爸却皱眉看着我。 “你本来就欠哥哥的,这次总算能回报他了。” 妈妈拿出账本,随意地划了一道线。 “大不了这次给你记一笔大的。你看,这下你欠的就差不多清了。” 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脸。 我死心地点了点头。 “可以。” 就让这笔交易,彻底买断我们的亲情。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心脏又开始不舒服,含了两片药才压下去。
中午萧璟打来电话。
“小然,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下来。
“小然,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点突然。但我真的很喜欢微澜,我第一次见她就心动了。”
第一次见她。
那是我带她回家吃饭的那天。
“你是我哥。”我说,“你喜欢就喜欢吧。”
“真的?”他声音里有明显的雀跃,“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对了,妈让我问你,周末家庭聚餐你来不来?微澜也在。”
“我就不去了。”
“行吧。”他没有多挽留,“那我跟妈说你身体不舒服。”
挂了电话我躺在沙发上发呆。
想起小时候的事。
八岁那年我第一次住院。
先天性心脏问题,需要长期服药复查。
出院那天爸爸把我接回家,妈妈正在书房里记账。
她头也没抬。
“这次住院花了三万二。”
“小然,妈给你记上了。等你长大了,慢慢还。”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记账。
只是怯怯地问,“哥哥生病也要记吗?”
妈妈终于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然后笑了。
“你哥不怎么生病。”
“而且他每学期拿奖学金回来,早就把自己那栏填平了。”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在这个家里,我和哥哥不一样。
他是能创造价值的。
我是只会消耗的。
后来这种认知被一次次强化。
十二岁,哥哥数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
爸爸亲手做了一桌菜庆祝,还给他买了新的篮球。
我也想要篮球。
妈妈翻开账本指给我看。
“你看,这个月你光药费就花了八百。你拿什么换?”
我说不出话。
十五岁,我考了年级前十。
拿成绩单回家的时候,满心以为能换来点什么。
妈妈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前十又不是第一。你哥当年可是年年第一。”
“而且你这个月还要复查,又是一笔钱。功过相抵,不记了。”
功过相抵。
从那之后我不再拿成绩单给他们看。
也不再要求任何东西。
生病就自己去医院,药吃完了就自己去开。
他们偶尔想起来,会转一笔钱到我卡里。
然后在账本上工工整整记下:某年某月某日,转萧然医疗费若干。
从来不会多问一句,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直到遇见沈微澜。
她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
第一次见面她迟到了二十分钟,进门第一句话是,“不好意思,路上看到药店在打折,想起你说你常年吃那个药,我就给你买了两盒。”
她递过来的袋子里,是我每个月要吃的那种小白片。
那一瞬间我觉得心脏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
是暖的。
所以我跟她在一起了。
两年里,她从来没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而现在,连这个人也被划走了。
像账本上随手一笔红线,干净利落。
手机亮了。
妈妈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萧璟和沈微澜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束花。
妈妈配文:“我们阿璟太有福气了。”
爸爸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设置了群消息免打扰。
没有退群。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退群,他们会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又在闹脾气。
然后妈妈会说。
“小然,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