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为你练习辨认整个世界

我走进那家段榆景指定的咖啡厅，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拿铁。

"来了？"

她冲我招手，妆化得很精致，眼影是那种低调的香槟色。

我坐下，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给你点了燕麦的，最近不是说要控糖吗。"

"谢谢。"

她托着下巴看我，笑得亲近：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上次见你脸都是白的，我还以为你生病了。"

上次见面是三天前。

那天段榆景安排了一个叫陈屿的男生假扮他来接我下班。

我在公司楼下站了两分钟，盯着那张脸反复确认，手心全是汗，最后还是牵错了人的手。

陈屿牵住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指尖在抖。

不是紧张，是在憋笑。

群聊记录里，那天的结算消息是李宴昔发的：

"完美收官，清禾全程没认出来，陈屿你演技可以啊。"

"段榆景赢了两千三，请大家喝酒。"

我抿了一口咖啡：

"你今天来，就只是给我加油？"

李宴昔眨眼：

"不然呢，我还能干嘛，你又不让我当你经纪人。"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放下：

"榆景说他大概两点半到，今天的训练内容是让你在三个人里认出他。"

"三个人？"

"对，他找了两个朋友，身高体型差不多的，穿一样的衣服，你来辨认。"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认知训练。

但我知道群里的下注页面已经更新了。

三选一，赔率一赔二。

如果我第一轮就认出来，赔率一赔八。

从来没有人押我第一轮认出来。

我问她："那两个人是谁？"

李宴昔歪头想了想：

"好像是徐朗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榆景安排的。"

她认识。她在群里跟徐朗聊得很热络，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影帝"。

因为徐朗模仿段榆景的说话方式最像，骗过我的次数最多。

"宴昔，"

我忽然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我认出他了，你觉得他真的会带我去冰岛吗？"

李宴昔愣了一秒，然后笑出来：

"当然了，榆景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来，我认识她八年，这个表情我见过无数次。

但此刻我忽然发现，她笑的时候眼睛没有跟着动。

我说："也是。"

两点二十五分，咖啡厅门被推开。

三个男生前后脚走进来，都穿着深蓝色卫衣，戴着同款棒球帽。

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步伐差不多。

李宴昔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飞快扫了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然后她转向我，语气鼓励：

"来吧清禾，好好看，别着急。"

三个人站成一排，距离我大概两米。

我抬头一个一个看过去。

以前每到这个环节，我都会紧张得耳朵发烫，心跳加快到能听见自己的脉搏。

今天没有。

我看了大概十秒，指向中间那个人："是你。"

中间的人没动，左边那个先笑了，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

"嫂子，再看看？"

这是徐朗的声音，他总是第一个开口，试图用语言干扰我的判断。

我收回手，改指向左边。

又错了。

右边的人摘下帽子，露出段榆景的脸。

他笑着走过来，揽住我的肩：

"没关系，比上次进步了，上次你连方向都反了。"

李宴昔在后面拍手："进步进步，下次一定行。"

段榆景低头看我，拇指擦过我眼角：

"别难过，我说了，认不出来也没......"

"没关系，你一直在。"

我替他说完。

他笑了，额头抵住我的："对。"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航空公司发来的登机提醒：

您的航班将于48小时后起飞，请提前办理值机。

我按灭屏幕。

段榆景问我："你手机响了？"

"垃圾短信。"

他没有追问，转头跟徐朗他们说笑。

李宴昔凑过来，悄悄戳我胳膊：

"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啊，差一点就对了。"

"是吗。"

"真的。"

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

"你知道吗，榆景昨晚还跟我说，他觉得你最近进步特别大，可能真的快认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兴奋。

不是为我高兴的那种兴奋。

是押注者等待开盘的兴奋。

我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