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季霖对前上司的女儿孟漾比对我这个妻子上心得多。 理由是前上司对他有知遇之恩,人走了,闺女不能没人管。 孟漾二十三岁,喊他哥哥时声音嗲嗲的。 她出国学费不够,他掏空了我们的装修款: "房子晚两年装也行。" 她回国找不到工作,他让我把助理的位子腾出来: "你能力强,去哪都行,漾漾不一样,她脆弱。" 她谈恋爱被甩,他搬去同住一个月,说只是安慰。 上周孟漾想开咖啡店,预算二十万。 季霖把我姥姥治病的钱翻出来: "先借这个,回头补上。" 我说姥姥的病不能拖。 他叹了口气,像哄不懂事的小孩: "漾漾的店下个月就要签约了,而且就算不交钱,我兄弟也会治。"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让我兄弟给你姥姥用最好的药了。" 主治医生是他好兄弟,我只能妥协。 我求他兄弟先治,钱之后补上。 他说医院有规定,拒绝了我。 姥姥就这样死在我面前。 他却发消息让我去孟漾店里帮忙。 我浑身止不住发抖。 我去不了她店里,我要送姥姥去火葬场。
季霖推门进来,摸黑按了灯。
看到我缩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我没动。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身上带着咖啡粉的味道混着孟漾惯用的那款香水。
是栀子花味的,很甜,甜得我反胃。
"还在生气呢?"
他的语气放软了,伸手想碰我的头发。
我偏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行了行了,今天是我态度不好,不该催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像是在想怎么哄我。
"你不是一直说想换个包吗?明天我带你去看?"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还在赌气,叹了口气,身子靠过来一些。
"叶缱星,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姥姥住院的事我也一直挂在心上。"
我抬起头看他。
他表情很认真,好像真的在为我考虑。
"钱的事你别担心,"他说,"漾漾那边如果这个月顺利开业,下个月就能回本,到时候我把姥姥治病的钱补回来。"
补回来。
姥姥已经死了。
这句话涌到嘴边,被我硬生生吞回去。
不是不想说。
是我看着他此刻这副"我已经做出让步了你还想怎样"的表情,忽然觉得没必要。
他不会内疚的。
他只会说"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然后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或者更糟,他会说"人都已经走了,你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
"我困了,"我说,"想睡了。"
季霖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跟他吵,跟他掰扯,跟他讲道理。
"不闹了?"
"不闹了。"
他像是松了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明天的事你考虑一下啊,漾漾的店后天试营业,还缺人帮忙。"
我没答话,起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对了,姥姥那边药还在用着吧?我跟陈越说了让他照顾着,你放心。"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越。
就是那个拒绝给姥姥用药的主治医生。
就是那个说"医院有规定"的季霖的好兄弟。
姥姥死的那天,护士说停药已经三天了。
三天。
我求了陈越三天,他一句"没有季总的招呼我不好办"把我挡在门外。
季霖到现在还以为姥姥在住院。
他甚至不知道那张病床已经空了。
"嗯,"我说,"知道了。"
我关上卧室的门。
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手指摸到口袋里那张火化证明,纸张边角已经被我攥皱了。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把火化证明和墓地合同一起放了进去。
然后打开手机,买了一张三天后飞回老家的机票。
单程。
躺在床上的时候,季霖从外面推门进来。
他已经洗了澡,头发半干,凑到我旁边躺下。
"星星。"
他很少叫我小名。
只有在他觉得自己做了让步、需要我领情的时候才会这样叫。
"今天把姥姥那二十万的事定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宣布一件天大的恩情。
"等漾漾店开起来,第一个月的利润我直接转给你,行不行?"
我闭着眼睛。
"行。"
他笑了一下,翻了个身。
"那你明天别再给我甩脸色了。"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很快他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航空公司发的确认短信。
三天后,上午九点十五分的航班。
我看了很久,然后锁屏。
在黑暗里,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得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