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三个孩子,爸妈的朋友圈永远只晒两个。 姐姐学钢琴的视频,弟弟踢球的照片,九宫格从来凑不上我。 我曾颤抖着质问过他们,为什么总是这样。 妈妈摸着姐姐的头,语气理所当然。 “你是我们俩亲生的,爸妈都在你身边,受点委屈能怎样?” 爸爸也叹了口气,拍拍弟弟的肩膀。 “你姐是你妈带来的,你弟是我带来的,他们身边只有一个亲人。” “我们要是不对他们好,外人会戳我们脊梁骨的。” 所以高考那天,妈妈请假送姐姐去艺考考场。 爸爸翘班陪弟弟打区级联赛。 我一个人坐公交到考点,发现准考证忘在家里。 打了十七个电话,没人接。 最后是隔壁王阿姨帮我送来的。 出成绩那天,我考了全市第三。 妈妈正在饭桌上安慰艺考落榜的姐姐。 “没事宝贝,妈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复读。” 爸爸在旁边给弟弟夹菜。 “儿子别灰心,明年联赛爸带你找专业教练。” 我把成绩单放在桌上。 妈妈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全市第三又不是第一,有什么好显摆的?你姐心情不好你看不见?” 弟弟拿起我的成绩单折了架纸飞机。 我看着它飞过阳台栏杆,掉进楼下的垃圾桶。 笑着起身,回房间接受了那所给全额奖学金的境外大学。 既然有两个亲人就该受委屈,...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我把那张纸递过去。
刻意把它夹在一沓乱七八糟的回执单中间。
妈妈正往姐姐碗里夹煎蛋,头也没回。
“放那儿吧,等会儿。”
姐姐咬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妈你别忘了,我今天面试要早到。”
弟弟在旁边敲着碗,“我的牛奶呢?”
妈妈立刻站起来去热牛奶。
我把那沓纸放在她手边的位置。
一整顿早饭,她没看过来一眼。
直到姐姐出门前,妈妈才想起来。
“哦对,你那个什么表。”
她拿起笔,眼睛还盯着姐姐换鞋的方向。
“韵韵,外面下雨,把伞带上!”
笔尖落在纸上,龙飞凤舞签了个名。
她甚至没翻到正面看一下标题。
我把那沓纸收回来,心跳很快,脸上却什么都没露。
“谢谢妈。”
“嗯。”她已经在帮姐姐找伞了。
我回到房间,把那张签好字的知情同意书抽出来。
上面写着——境外交换留学项目,学制四年,监护人知情确认。
我把它拍照,发给了周老师。
周老师秒回:“收到,流程这边帮你走。护照和签证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其实护照是去年办的。
那次全家出去旅游,爸妈只买了四张机票。
说是姐姐和弟弟想去三亚,座位刚好四个。
我一个人在家待了五天。
闲着没事,自己跑去出入境大厅把护照办了。
当时也没想过有什么用。
现在想来,像是冥冥中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下午家里没人。
姐姐去面试,弟弟训练,爸妈各自接送。
我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不多。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一直不多。
衣柜最底层压着一本相册,是我自己买的。
里面贴着小学到高中的照片。
翻了几页我发现,几乎所有照片里,我都是一个人。
运动会一个人坐在看台上。
家长会空着的椅子旁边。
毕业典礼只有班主任帮我拍了一张。
唯一一张全家福,是社区搞活动时拍的。
我站在最边上,笑得比谁都用力。
妈妈的手搭在姐姐肩上,爸爸揽着弟弟。
没有人碰我。
我合上相册,没有带走它。
太重了。
不是重量上的重。
傍晚的时候妈妈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韵韵面试过了,那边老师说她底子好。”
爸爸跟着进门,“远远今天表现也不错,教练说可以考虑进梯队。”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交换今日份的骄傲。
我从厨房端出做好的饭菜,一共四菜一汤。
姐姐喜欢糖醋排骨,弟弟要红烧肉。
爸爸爱喝紫菜蛋花汤,妈妈最近在控糖所以做了凉拌西兰花。
“哟,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妈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我没回答,只是坐下来安静地吃自己那碗白米饭。
弟弟嫌排骨不够甜,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你多放了醋,下次注意。”
我说好。
这顿饭我吃得很慢。
因为我知道,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坐在这张桌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