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家宴上,夫君裴封总爱玩一出“击鼓推牌”的游戏。 席间击鼓,鼓停牌止,谁若是抽到了废牌,就得摘下身上一物充作公中赏赐。 我入府三年,却次次抽到废牌。 为了做个懂事的大度主母,我摘过金簪、交过红利地契,甚至把陪嫁的良田都搭了进去。 我总以为只要我够识大体,总能换来他的一丝真心。 今日中秋宴,裴封那落魄来投奔的青梅柳清清也坐在席间。 鼓声骤停,废牌毫无意外地又落在了我的面前。 裴封眼神温柔地看着我,语气慢条斯理: “夫人,你一向最懂规矩。” “清清初来乍到,身子弱,正好缺个能镇得住下人的物件。” “把你那枚玉雕私印解下来送给清清吧,莫要让外人觉得堂堂主母,连个游戏都玩不起。” 他明知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是我此生最重要的物件。 满桌族人面面相觑。 我坐在原地,看着裴封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心口最后一丝余温彻底凉透了。
2
"夫人,你认真的?"
裴封的语气还是那副温吞模样,但筷子已经搁下了。
"我认真的。"
"三年了。"
裴封慢慢地说。
"三年来每次击鼓推牌,你都守规矩。”
“金簪给了,地契给了,良田也给了。”
“现在告诉我,不玩了?"
"我没说不玩。我说这枚印不给。"
"那你给什么?"
"我没有别的可给了。"
这句话落下去,席间安静了两息。
裴封笑了。
"夫人,你嫁进裴家三年。”
“吃穿用度、锦衣玉食,哪一样亏过你?"
"裴封,我嫁进来带了八抬嫁妆。”
“到今天,金簪没了,地契没了,良田没了。”
“你告诉我,谁亏了谁?"
"那些都是击鼓推牌输掉的。你自己也认了。"
"我认了。但我现在不认了。"
柳清清在旁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都怪我......嫂嫂,我真的不要那个印。”
“我明天就搬出去......"
"清清。"
裴封的声音柔下来了,跟刚才对我完全是两个调。
"这不是你的错。是有人不懂事。"
入府第一年,中秋宴上我摘了金簪。
裴封说"夫人最懂事"。
入府第二年,年节宴上我交了红利地契。
裴封说"夫人深明大义"。
入府第三年,春宴上我搭进了陪嫁良田。
裴封说"夫人是裴家的福气"。
懂事的时候什么好话都有。
一旦说了不,就是"不懂事"了。
"裴封,我问你。”
“三年了,击鼓推牌,废牌有没有落到过别人手里?"
裴封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十二次家宴,十二次废牌,全在我手上。”
“你觉得这是巧合?"
"击鼓推牌,全凭天意。"
三叔打圆场:
"疏月啊,封儿还能做手脚不成?"
"三叔,我没说他做了手脚。”
“我是问,十二次全是我,正常吗?"
三叔端着酒杯,转头去夹菜了。
柳清清又掉眼泪了。
"嫂嫂,你是不是怪我来了之后家里不太平?我走就是了。"
"坐下。"
裴封第二次按住她。
然后转向我,语气沉了。
"夫人,你要是对规矩有意见,私下说。席面上闹,不体面。"
"裴封,你跟我谈体面?"
"我在跟你讲道理。"
"那我也跟你讲一个道理。”
“这枚印是我母亲临终给我的唯一念想。”
“不管什么规矩,什么击鼓推牌,都大不过这个。"
裴封看着我。
看了很久。
"好。"
他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那今天这局就先搁着。"
他整了整衣襟。
"不过夫人,规矩就是规矩。你不给,这笔账我记着。"
他转身拂袖走了。
柳姑娘急急忙忙跟了出去,帕子都没来得及收。
席间的族亲们一个个低头吃菜,谁也不看我。
月亮很圆。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