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清华录取通知书那天,妈在镇上最大的酒店办了十二桌升学宴。
她拉着我挨桌敬酒,笑得眼角全是褶子,逢人便夸我是她的骄傲。
回到主桌,她亲手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递给我。
“喝吧,妈熬了一整夜。”
“你辛苦这么多年,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我端起碗,在满堂亲戚的道贺声中,低头喝了一大口。
我放下碗,顺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汤汁。
下一秒,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突然抬头看向妈妈。
她正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猛地将汤碗砸在桌上,抓起那块最锋利的碎瓷片,然后狠狠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
“快按住他!”
“快叫救护车啊!”
舅舅的惊呼声瞬间划破了酒店里的喜庆。
我看着那块碎瓷片深深扎进我的手腕,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在雪白的桌布上。
那是妈为了升学宴特意挑的高级绸缎桌布。
温热的红色液体溅在了那个印着“清华大学”的红底金字蛋糕上。
我倒在地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尖叫声。
我妈沈若梅扑了过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捂我的伤口。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躲开了那股喷溅的血迹。
然后,她才猛地扑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大喊。
“辞安!”
“你干什么!”
“你疯了吗!”
我看着她那张因惊恐而变形的脸,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冷笑。
随后,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睁开眼,我已经飘在了半空中。
灵魂轻飘飘的,我悬浮在自己尸体的正上方。
那个躺在地上的“我”,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满身是血。
手腕处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碎瓷片还死死地攥在我的手里。
急救人员短暂地停留了一下,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刑警拉起了警戒线。
“霍辞安,男,18岁,死亡时间,2026年8月15日,12:45。”
年轻的女刑警记着笔录。
法医在旁边给我的尸体拍照。
围观的亲戚们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刑警女队长秦飒走到了我妈面前。
她低声说了一句“节哀”,随后拿出了记录本。
“沈若梅女士,您能大致说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沈若梅眼神空洞,机械地点了几下头。
她哭得眼睛通红,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失去全世界的绝望母亲。
“他......在喝汤......突然就把碗砸了,然后割腕了......”
秦飒看着地上那块染血的碎瓷片,眉头紧锁。
“您的意思是,他没有任何征兆地自S了?”
“一个刚刚考上清华,还在办升学宴的人,突然砸碗割腕?”
沈若梅的目光开始剧烈摇晃。
她忽然像疯了一样拉住秦飒的手臂。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警察同志!”
“绝对是有人在汤里下毒!”
“一定是下毒!”
“一定是有人嫉妒我家辞安考上清华,给他吃了致幻剂!”
她顿了顿,眼泪成串地掉下来。
“不然的话......我好好的儿子......”
“怎么喝着喝着汤......突然就不要命了?”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伸手想要来摸我的脸。
可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始终没有落下来。
因为我的脸上,溅满了浓汤的油脂和鲜血。
她嫌脏。
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连灵魂都在发笑。
旁边的一名男刑警陆寻皱起眉头,上前扶起了她。
“沈女士,现场人多眼杂,为了不破坏证据,我们会尽快完成取证。”
“等下请您先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清理工作很快完成。
汤碗的残渣、桌布、乃至那块带血的蛋糕,全被装进了物证袋。
亲戚们也被留下来一一盘问。
我舅舅红着眼眶,对秦飒连连叹气。
“警察同志,我大姐命苦啊,一个人拉扯孩子,好不容易熬出头了......”
“这孩子平时听话懂事,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
小姨也在旁边抹眼泪。
“是啊,若梅为了这顿升学宴,熬了一整夜的高汤。”
“辞安喝汤的时候还笑眯眯的,突然就发疯了。”
秦飒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她抬头环视了一圈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死者生前,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争吵?”
亲戚们纷纷摇头,表示一切都非常和谐,大家都在夸赞我。
陆寻戴着手套,把那块割腕的碎瓷片举到了眼前。
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血迹分布,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秦队,这切口太深了。”
秦飒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说?”
陆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像是一时冲动,这力度,是铁了心要死,没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而且,秦队,他死前,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