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清华录取通知书那天,妈在镇上最大的酒店办了十二桌升学宴。 她拉着我挨桌敬酒,笑得眼角全是褶子,逢人便夸我是她的骄傲。 回到主桌,她亲手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递给我。 “喝吧,妈熬了一整夜。” “你辛苦这么多年,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我端起碗,在满堂亲戚的道贺声中,低头喝了一大口。 我放下碗,顺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汤汁。 下一秒,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突然抬头看向妈妈。 她正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猛地将汤碗砸在桌上,抓起那块最锋利的碎瓷片,然后狠狠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我是霍辞安。
我已经死了,但我现在只能像个背后灵一样跟着这群警察。
回到警察局后,化验科很快给出了报告。
那碗浓汤里,除了盐、味精和各种熬汤的食材,没有任何有毒成分。
没有致幻剂,没有农药。
就是一碗极其普通的排骨玉米浓汤。
案件陷入了僵局。
因为所有的表象都指向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结论。
一个十八岁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在自己最荣耀的时刻,毫无理由地选择了自残。
秦飒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幻灯片上的现场照片。
“去死者家里看看。”
陆寻和另一名警员立刻起身,跟着秦飒去了我家。
我也一路飘在他们头顶。
我家住在镇上新建的高档小区。
沈若梅掏出钥匙,手哆嗦着打开了门。
门刚一推开,一股刺鼻的84消毒液味道扑面而来。
陆寻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沈女士,您家里这味道......”
沈若梅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平时爱干净,家里每天都会消毒。”
秦飒套上鞋套,踏进了客厅。
整个客厅一尘不染,地板亮得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角度分毫不差。
茶几上的水杯,把手统一朝向右侧四十五度角。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居住的家,更像是一个随时等待检查的无菌样板间。
陆寻走到厨房。
厨房的不锈钢台面上,找不到一滴水渍。
连垃圾桶里都套着三层洁白的垃圾袋。
他转过身,推开了我的卧室门。
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书柜和一张书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海报,没有模型,没有十七八岁男孩该有的任何零碎物件。
所有的课本按照从高到矮的顺序,严丝合缝地排列着。
秦飒站在我的书桌前,目光落在了一盒没用完的医用橡胶手套上。
“沈女士,辞安平时在家里戴这种手套?”
沈若梅赶紧走过来,眼神闪躲了一下。
“哦,这孩子有点洁癖,随我。”
“平时写作业怕弄脏了手,就戴着手套。”
陆寻眉头微皱。
“写作业戴医用手套?”
“这不闷得慌吗?”
沈若梅苦笑了一声,一副无奈的慈母模样。
“我也说过他,可他就是不听。”
“这孩子从小就固执。”
从家里出来后,秦飒直接带人去了我的高中。
他们找到了我的同桌,一个叫楚亦白的男孩。
得知我的死讯,楚亦白吓得脸色惨白。
在会议室里,他握紧了拳头,说话都有些结巴。
“霍辞安......他自S了?”
秦飒给他倒了杯温水。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他平时在学校的表现。”
楚亦白喝了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成绩特别好,永远是年级第一。”
“但是......”
“但是什么?”
陆寻追问。
楚亦白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但是他是个怪人。”
“他从来不和我们去食堂吃饭,也不吃任何带包装的零食。”
“最奇怪的是,他夏天也总是戴着薄手套。”
“如果有人不小心碰了他的书本,他会拿出酒精喷雾,喷上整整三分钟。”
陆寻一边记录一边问。
“他妈妈知道这些情况吗?”
楚亦白用力点头。
“知道啊!”
“他妈妈可好了,每次开家长会都会给我们带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果。”
“大家都羡慕霍辞安有个那么温柔的好妈妈。”
“而且他妈妈对他特别宽容,从不逼他学习,总是笑着跟我们说,辞安只要健康开心就好。”
听到这里,我的灵魂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健康开心就好?
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秦飒合上笔记本,锐利的目光盯着楚亦白。
“既然他妈妈这么好,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和别人接触?”
楚亦白摇了摇头,满脸困惑。
“不知道,大概是学霸都有点怪癖吧。”
线索再次断裂。
回到警局,沈若梅还在接待室里哭诉。
她抓着纸巾,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女人。
“秦警官,我儿子真的是太累了,高三压力太大了。”
“早知道考清华会要了他的命,我宁愿他是个捡破烂的啊!”
陆寻冷冷地看着她,突然插了一句。
“沈女士,霍辞安夏天戴手套,真的只是因为洁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