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誓词环节,司仪把话筒递给霍明飒。 她握着我的手,目光却越过我的肩膀,看向观礼席第一排。 "我要感谢一个人,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全场安静,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前男友宋知白正坐在那里,眼角发红。 他们隔着三米的距离对望,像是在完成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告别。 我抽回手,声音很轻: "霍明飒,你在我们的婚礼上,当着两百个人的面,感谢另一个男人教你爱?" 她皱了皱眉,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只是在表达感恩。" 宋知白也站起来,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旧表,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冲我说: "晏清哥别多想,都过去了,我真心祝福你们。" 他越懂事,我越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象征联姻的男士婚戒,忽然笑了。 拿出手机,当着全场宾客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你不是说随时等我回头吗?现在来婚礼现场接我,我跟你结婚。"
霍太太率先稳住了场面。
她转身面向宾客席,端起酒杯,笑容得体到无懈可击:
"大家别紧张,小两口拌嘴,年轻人的事。"
"先喝酒,后面还有好节目。"
侍应生鱼贯而入开始倒酒,背景音乐也重新响起来。
霍明飒趁这个间隙把我拉到舞台侧幕。
灯光照不到这里,她松开我的手腕,眉头拧得很紧:
"你到底叫了谁?"
"你猜。"
"丁晏清,我没心情跟你玩猜谜。"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放缓了些:
"你是对我刚才那番话不满意,对吗?"
"我可以重新说一遍誓词,把那段删掉,行吧?"
我看着她。
她说"删掉",不是说"不该说"。
在她心里,那段感谢宋知白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反应太大了。
"霍明飒,你知不知道宋知白的座位是谁安排的?"
"我说了,婚庆公司——"
"你妈昨晚九点给婚庆公司打了电话,把宋知白从第七排调到第一排。"
她动作顿住。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婚庆公司的对接人是我选的,每一次改动都会同步发给我确认。"
我从手机里调出截图给她看。
霍太太的通话记录,婚庆公司的座位变更邮件,时间精确到分钟。
霍明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事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但你知道他会来。"
"他是我的......朋友,婚礼请朋友来有什么问题?"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你管前男友叫朋友?"
她别过脸:
"我们分手两年了,现在确实只是朋友。"
"朋友,你在誓词里感谢他教你什么是爱?"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我也实话实说。"
我打断她:"我打给了江璟微。"
霍明飒的表情凝固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江璟微,我高中时期资助过的学妹,后来考上了比我们都好的大学,大学毕业那天在校门口堵着我表白。
当时霍明飒就站在旁边,亲眼看见我拒绝了江璟微。
也亲耳听见江璟微说的最后一句话——
"学长,我随时等你回头。"
霍明飒沉默了很久,忽然冷笑:
"丁晏清,你拿江璟微来威胁我?"
"她人都还在国外,你就算打电话给她,她能飞过来?"
我没有说话。
她以为我在虚张声势。
这很正常。
江璟微三年前出国,她不知道江璟微两个月前回来了,也不知道江璟微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发了条消息。
那条消息我一直没回。
直到今天。
"行了。"
霍明飒揉了揉太阳穴,换上安抚的语气:
"你生气我理解,但你打给江璟微那通电话,就是在丢你自己的脸。"
"两百个人都听见了,你以为他们会觉得你有骨气?"
"他们只会觉得丁家的儿子在婚礼上失心疯。"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反驳的事实。
这就是霍明飒。
永远站在理性的高地上,把我的每一次反抗都归类为情绪失控。
"你爸还坐在外面。"
她加了一句:"你自己想想,你爸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我嘴角动了动。
她真的很了解我。
知道搬出我爸,比什么都管用。
丁家和霍家的联姻,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爸的公司今年等着霍家的订单续约。
我闹得越大,我爸的处境越难。
"所以你笃定我不敢走?"
霍明飒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只把毛炸起来的猫。
她甚至伸手帮我理了一下领结,动作很轻:
"晏清,你不是不敢,你是舍不得。"
"五年了,你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你就是嘴硬,过两天就好了。"
她笑了一下:
"走,上台把仪式走完,剩下的事回家说。"
说完她拉着我的手往台上走。
手指扣得很紧,像是在扣一件失而复得的行李。
我跟着她走了两步。
在侧幕和舞台的交界处停下来。
"霍明飒。"
"嗯?"
"你说得对,五年了,你很了解我。"
她回头看我。
"但你了解的那个丁晏清,死在你说'感谢宋知白教我什么是爱'的时候了。"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我抽回手。
她想再抓,我后退一步。
侧幕外面传来霍太太的声音,尖锐又急切:
"明飒,带晏清上台,敬酒环节要开始了。"
霍明飒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丁晏清,你最后考虑清楚。"
"你现在跟我上台,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要是非闹到不可收拾,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看着她。
她的语气不像是妻子在挽留丈夫。
更像是甲方在警告一个要毁约的乙方。
"我考虑清楚了。"
她松了口气。
"——我不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