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桥上被消防员拽回来那天,我妈没来接我。 是我邻居来的。 邻居叹着气告诉我,我妈正忙着张罗养弟陆远的婚宴,来不了。 我看着邻居为难的表情,没什么感觉了。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三年前,我考上省会体制内工作。 我妈却转头写了举报信,硬是把我的工作搅黄了,让替补的养弟上了岸。 我歇斯底里质问过她。 她总说:【你远弟爸妈因为救我连命都没了,我让让他怎么了?】 陆远比我小两岁。 从小到大,我所有的好东西都以报恩的名义"让"给了他。 我的卧室让给他住,我的辅导资料让给他用,我攒了半年的压岁钱"借"给他买手机,再也没还过。 甚至连去年。 我谈了一年的女朋友,带回家后,人突然不联系了。 一个月后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和陆远官宣了。 我妈冷着脸阻止要质问的我: 【是你自己比不上陆远,人家女孩子才变心的,你怪谁?】 后来我才知道真相,是我妈偷偷告诉她,我有精神病史,有暴力倾向。 全是假的。 但我确实开始吃精神药了,因为我想解脱。 闭上眼,我在想,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绝不让我妈欠下养弟爸妈的命债。 再睁眼,陆远的爸妈正在冲向洪水中的妈妈。
镇上敲锣打鼓地送来了见义勇为的锦旗,还有一笔十万元的慰问金。
陈兰一分没留,全塞给了陆远。
不仅如此,她还把家里所有积蓄拿出来,给陆远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电脑,说是为了抚慰孩子受伤的心。
我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前世,这笔钱原本是我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后来陈兰让我去办助学贷款,并且大学四年没给我打过一分钱。
我靠着发传单、做家教,硬生生熬过了那四年。
晚上,我刚洗完澡回到房间。
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陈兰抱着一摞被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低眉顺眼的陆远。
“林舟,你收拾一下,搬到阳台那个小隔间去睡。”
陈兰把被褥扔在我的书桌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远远刚失去双亲,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你这个房间向阳,风水好,让他住。”
我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那个小隔间原本是放杂物的,冬天漏风,夏天像蒸笼。
前世,我试图反抗。
我说马上就要高考了,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复习。
陈兰是怎么说的?
她说,你成绩那么好,在哪不能学?人家远远连爸妈都没了,你让个房间怎么了?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最后,我妥协了,在那个冬冷夏热的隔间里熬出了关节炎。
“哥哥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陆远扯了扯陈兰的袖子,眼眶又红了,声音怯生生的。
“我在哪里睡都可以的,哪怕睡在客厅地板上,只要干妈不赶我走......”
“胡说八道!”
陈兰立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你的家,谁敢赶你走?”
说完,她转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腾地方!”
我放下毛巾,面无表情地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塞进行李箱。
“好,我搬。”
陈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我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不仅搬走了衣服。
我把书桌上的台灯、墙上的海报、甚至床单被套,全都卷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原本温馨的卧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木床。
“你这干什么?搬家啊!”
陈兰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眉头倒竖。
“你把床垫也拿走,远远晚上睡什么?”
我推着行李箱,平静地看着她。
“我花自己兼职赚的钱买的床垫,我当然要带走。”
“陆远既然住进了风水好的房间,沾了仙气,睡硬板床应该也能睡得香。”
“你!”陈兰气得浑身发抖。
陆远赶紧上前拉住她,委屈地咬着嘴唇。
“干妈,别为了我跟哥哥吵架。哥哥可能是怪我抢了你们的母子情分,我还是走吧。”
“不许走!”
陈兰死死拉住他,反手指着我大骂。
“林舟,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东西!你陆叔陆婶为了救我连命都没了,我拿我的命赔给他都不够,让你让个床垫你都不肯?”
“行,你不给是吧?我明天就去给他买最好的席梦思!”
我耸耸肩,推着箱子往阳台走去。
“随你便。”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彻底成了陆远的天下。
他不再叫陈兰干妈,而是甜甜地喊起了“妈”。
陈兰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炖汤补身体,而我只能吃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如果我不吃,陈兰就会到处跟邻居诉苦,说我这个亲儿子容不下孤儿,心肠歹毒。
我全当没听见,每天按部就班地复习、刷题。
周末下午,门铃响了。
我刚打开门,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笑盈盈地站在门外。
是苏淼淼。
前世那个跟我谈了三年,最后嫌我有“精神病史”转投陆远怀抱的女朋友。
此刻,她还是我的同班同学。
“林舟,我看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好,特意给你带了复习资料。”
苏淼淼举起手里的笔记本,眼神里透着关切。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远从陈兰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我那件还没剪吊牌的新卫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哥哥,是有客人来了吗?”
陆远走到门口,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苏淼淼,随后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姐姐好漂亮啊。”
苏淼淼的脸顿时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着陆远。
“你是......林舟的那个弟弟吧?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节哀顺变。”
“谢谢姐姐。”
陆远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其实我没事的,只要干妈和哥哥不嫌弃我,我就很知足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怯怯地看了我一眼,飞快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我很可怕似的。
“只是哥哥最近脾气不太好,昨天还把我的书包扔到了门外。姐姐,你劝劝哥哥,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苏淼淼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转头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责备。
“林舟,你怎么能这样?陆远他已经够可怜了,你作为哥哥,就不能多包容他一点吗?”
我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里冷笑出声。
前世,陆远就是用这种拙劣但有效的手段,一点点剥夺了我身边所有人的信任。
我看着苏淼淼,语气很淡。
“苏淼淼,如果你是来送资料的,我收下了,谢谢。”
“如果你是来替别人伸张正义的,那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我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苏淼淼不可思议的惊呼。
“林舟!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透着无尽的委屈。
“姐姐,别生哥哥的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来这个家......”
我戴上耳机,隔绝了门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