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他们屁滚尿流的逃走后,老旧的铺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莫名的寒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陈浮靠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心脏还在狂跳。
他不是不怕,只是刚才那股子邪火顶着,没空去怕。
现在人一走,后劲儿全上来了。
刚才那阵仗,是师父显灵了?
他晃了晃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师父一辈子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总说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鬼神。
那......
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的小木槌上。
难道是它?
他试着集中精神,再次去感受那段记忆,但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邪门了......”
陈浮走到门口,把被踹坏的门重新扶正,用一根木棍勉强顶住。
他环顾四周,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第一次让他感到了陌生跟......
一丝不安。
铺子不大,前堂后室。
前堂用来接待跟停灵,后室是他的卧室兼工作室。
师父刘爷一辈子没娶妻生子,就把他当半个儿子带,吃住都在这儿。
师父的东西都还保持着原样,一把用了几十年的藤椅,一个掉了漆的茶杯,还有挂在墙上的那排专业工具。
陈浮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马超今天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五十万,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报警,那张欠条有师父的手印。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警察也多半是按经济纠纷来处理。
到头来,铺子还是保不住。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师父的死,绝对有蹊跷。
马超他们,不像是单纯为了讨债。
陈浮的目光扫过墙上那排工具。
刚才握住木槌时,看到了那段记忆。
如果这不是幻觉......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伸出手,握住了一把最长的手术刀。
这是师父的主刀,专门用来处理一些复杂的创口,刀刃极薄而锋利。
师父生前最爱惜这把刀,每天都要亲自打磨。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刀柄,那股奇异的感觉再次袭来。
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模糊,无数破碎的画面像电影快放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师父坐在灯下,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这把手术刀。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桌上,摊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上面贴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的名字,清晰可见——李曼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师父喃喃自语。
“永安堂......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画面切换。
师父在和一个陌生男人通电话,他压低了声音,显得非常警惕。
“......尸体上没有外伤,法医鉴定是心脏病突发。”
“但是,她的魂儿不对!我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那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空了......”
“......永安堂接手的单子,最近有好几起了,都是这种情况......”
“你帮我查查这个李曼丽,还有永安堂的底细,钱不是问题......”
......
记忆的洪流猛的终端,陈浮一个踉跄,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信息量太大,让他头痛欲裂。
李曼丽!
永安堂!
师父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他是在调查永安堂的黑幕!
所谓的欠债,根本就是个圈套。
是马超他们为了逼迫师父,或者......
是为了抢夺什么东西而设下的局!
可他们在抢什么?
师父一个穷老头子,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是那个档案袋?
陈浮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
师父是个很念旧的人,东西从不乱扔。
他拉开一张张旧抽屉,翻开一叠叠老旧的报纸,最后,在床下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他找到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是空的。
陈浮的心一沉。
看来,东西已经被马超他们拿走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
陈浮看着手中的手术刀,又看了看屋子里师父留下的其他遗物。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遗物了。
它们是证人,是会说话的证人。
他把师父所有的常用工具都拿了出来,一把把的握过去。
木槌,手术刀,清创针,缝合线......
一段段零碎的记忆碎片在他脑中拼凑。
他看到师父深夜接到神秘的电话。
他看到师父偷偷跟踪永安堂的运尸车。
他看到师父将一份资料藏了起来,但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看不清具体位置。
最后,他拿起师父那个掉了漆的旧茶杯。
画面涌现。
师父躺在病床上,生命的气息正在飞快流逝。
他艰难的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陈浮还没来得及听清,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记忆到此为止。
陈浮颓然的坐倒在藤椅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线索很多,但都很零散。
他只知道一个叫李曼丽的女人,知道永安堂在用尸体搞鬼,但具体是什么,师父把关键资料藏在了哪里,一概不知。
而他只有三天时间。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桌上的老式座机突然铃铃铃的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么晚了,会是谁?
陈浮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话筒。
“喂?”
“......”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只有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谁啊?说话。”
陈浮有些不耐烦。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一个经过处理的,像是用变声器发出的沙哑声音,慢悠悠的响了起来。
“别再查下去了。”
那声音不男不女,透着一股子非人的诡异。
“刘老头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说完,不等陈浮反应,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陈浮只觉得后颈一凉。
这不是警告,这是死亡预告。
他们知道自己在查!
他们一直在监视着自己!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愤怒,取代了恐惧。
他们越是想掩盖,就说明他们越是心虚!
师父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陈浮放下电话,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三天是吗?
好,那就三天。
他不仅要保住这家铺子,还要把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全都揪出来!